周秉快步走到唐甜身邊,扶住幾乎虛脫的她,目光掃過那個被打斷的法陣和散落一地的法器,又看向目瞪口呆的唐甜父母。
最後對唐甜沉聲道,“沒事吧?我們接到你的定位信號就立刻趕來了。看來,我們抓到了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
原來,唐甜在跟蹤母親之前,悄悄給周秉發送了緊急定位和求助信息!
而周秉和許星河從收到網址之後,左思右想,最終決定過來,快到的時候收到了她的定位,後麵回複的信息都沒回複,看來很急。
母親看著突然出現的警察,又看看被打斷的法事,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失聲痛哭,“完了!全完了,我的小軍回不來了,都被你們給毀了……”
父親則是一臉茫然和憤怒,看著崩潰的妻子,又看看周秉和唐甜,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唐甜看著痛哭的母親,心中沒有絲毫輕鬆,反而充滿了更深的悲涼和迷霧。
這個法師是誰?
他和“盛樂基金會”是什麽關係?
母親到底是被蒙蔽,還是早已深陷其中?
弟弟的失蹤,果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針對她的巨大陰謀。
地窖的陰冷、詭異的壓陣、深夜林間的邪法儀式、母親歇斯底裏的哭喊與阻攔。
這一切帶來的震驚尚未平息,周秉那邊通過緊急審訊和深入追查,又拋出了一枚更具毀滅性的炸彈。
審訊室內,燈光慘白。
周秉將一遝資料推到唐甜麵前,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一絲不忍。
“我們突擊審訊了那個法師,他嘴很硬,但結合從你母親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裏恢複的部分信息,基本可以拚湊出一些事情。”
周秉的聲音低沉,盡量保持著客觀。
“大約一年前,有人通過中間人找到你母親,聲稱是某生物醫藥公司,現已經查證是清源生物的前身空殼公司的誌願者招募員,以極其優厚的報酬,一次數萬元為誘餌,招募健康試藥員。他們聲稱藥物絕對安全,隻是需要觀察不同體質的數據。”
周秉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外麵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的母親,“你母親同意了。她不僅自己去試了幾次,還偷偷帶去了你弟弟唐軍的一次血液樣本,冒充是自己的,多拿了一份錢。”
唐甜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死死咬住嘴唇。
“我們在你母親那個不常用的賬戶裏,查到了數筆來自不同空殼公司、但最終都指向清源生物關聯賬戶的匯款,總額超過十五萬。”
周秉繼續道,語氣愈發沉重,“但奇怪的是,這些錢在到賬後不久,幾乎都被分批取現了。追蹤取款記錄和消費記錄發現是你弟弟唐軍拿走了這些錢。他買了最新款的手機、電腦、名牌衣服,還請狐朋狗友吃喝玩樂,就在他失蹤前不到一周,他剛剛取走了最後一筆大額現金,整整五萬塊。”
許星河在一旁補充,語氣帶著憤懣和不解,“我們問了之前和你弟弟混在一起的那些小青年,他們說唐軍那段時間闊綽得很,吹噓自己找到了發財的門路,還說要帶他們一起去賺大錢,然後沒多久,人就消失了。”
“為什麽……為什麽?”唐甜猛地抬起頭,淚水決堤而出,她看向隔離玻璃外那個形容枯槁的女人,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無盡痛苦和憤怒,“媽!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去做那種事?你缺錢可以跟我說啊!為什麽要把自己和弟弟往火坑裏推?什麽黑心錢你都敢拿嗎?!”
母親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渾濁的眼淚再次湧出,她不敢看女兒的眼睛,隻是喃喃地重複,“我都是為了小軍,才那點錢怎麽夠,現在城裏買房子那麽貴,沒房子誰肯嫁給他!我得給他攢錢,買彩禮,買車,以後生孩子,哪樣不要錢啊!問你要,你有幾個錢,幾個月前,不是還讓我給轉一千塊嘛,你連自己都養不活,你個廢物!”
“我是廢物?媽!我也是你的孩子啊,為什麽你眼裏隻有弟弟?為什麽你要在地窖裏擺那個陣壓著我!
從小到大,什麽好的都是他的!闖禍了是我背鍋,受委屈了是我活該!就連這種要命的事,你想到的都隻有幫他攢錢。
你還好意思提我問你要那一千塊錢的事,要不是周隊幫我,我都要餓死街頭了!為什麽?你也是女人,你為什麽要這麽輕賤自己的女兒?”
唐母突然尖聲叫道,“為什麽?就因為你命好!因為你運勢強,那個老道士說的沒錯!你生來就是要壓過你弟弟一頭的,你的福氣都是吸了他的運換來的!
我不壓著你,他這輩子就毀了,我都是為了他好!我有錯嗎?!哪個當媽的不盼著兒子好?!”
唐甜聽著母親這番理直氣壯又愚不可及的哭嚎,突然笑起來,可眼淚還在不受控製的流著“我的運勢強?壓過了他?所以就要把我壓下去,把他捧起來?媽,你不覺得可笑嗎?”
她一步步走向母親,眼裏帶著淚,“如果他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就算你把我踩進泥裏,他也站不起來!
如果你肯好好愛我,培養我,讓我變得強大,變得有出息,難道我會不幫襯他?
難道我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弟受苦受窮?
難道姐弟之間的相互扶持,不比你用這種歪門邪道、犧牲一個女兒去填補兒子,更可靠更長久嗎?”
“你口口聲聲為了他好,可你把他養成了什麽樣子?好高騖遠,自私自利,隻會趴在家人身上吸血!最後甚至被你親手送來的錢引入了死路!這就是你想要的為他好嗎?!”
唐甜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母親的臉上。
母親被問得啞口無言,隻是瞪大了眼睛,張著嘴,臉上血色盡失,顫抖的身體幾乎站不穩。
周秉和許星河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場家庭悲劇,心情沉重無比。
他們能破獲最離奇的案件,抓住最凶殘的罪犯,卻無法輕易解開這被封建思想毒害了數十年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