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看著母親那副茫然又崩潰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知道,有些東西,早已刻進了骨子裏,不是幾句話就能喚醒的。

她不再看母親,轉過身,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走到周秉麵前,聲音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周隊,關於我母親涉嫌參與非法試藥、提供他人生物樣本並可能間接導致唐軍失蹤的事,我會配合調查,依法處理。”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其他的,與我再無瓜葛。”

說完,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審訊區,沒有再回頭看那個生她養她、卻又親手將她推入痛苦深淵的女人一眼。

身後隻剩下母親絕望而淒厲的嚎哭聲。

父親是第二天早上來找唐甜的。

他蹲在別墅門口的路沿上,手指間夾著快要燃盡的煙頭,佝僂的背影在晨光裏顯得格外蒼老和孤單。

唐甜一夜未眠,眼睛紅腫,打開門看到他,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父親聽到動靜,慌忙站起身,踩滅了煙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局促和深深的愧疚。“甜甜……”

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沙啞,“你媽她,唉……”

他重重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血絲和痛苦,“爸知道,你媽她糊塗,她做錯了,錯得離譜,都怪爸沒本事掙不到錢,也管不住她,也……也沒教好小軍,讓你受委屈了……”

唐甜鼻子一酸,別過頭去。

父親搓著手,繼續艱難地說道,“爸沒啥文化,但爸知道,你是公家的人,穿的是警服,辦的是國法。就算犯錯的是你媽,該咋辦就咋辦,不能因為她是你媽,就徇私情。”

這話從一個一輩子老實巴交、被妻子壓得抬不起頭的農民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樸素卻震撼人心的力量。

唐甜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再次落下。

她知道,父親這一輩子過得憋屈,沒過過幾天舒心日子,臨到老了,還要麵對妻子涉案、兒子失蹤、家庭破碎的慘狀。

“爸……”她哽咽著,說不出話。

父親擺擺手,眼圈也紅了,“爸沒事,爸就是來看看你,跟你說一聲。你媽的事,我也不管了,下午就回老家。”

唐甜猛地抬頭,“你一個人回去怎麽行?媽她……”

“她犯了法,就該接受懲罰。至於其他的你就別管了。”父親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固執,“老家還有幾畝地,餓不死。你不用擔心我。”

看著父親花白的頭發和布滿皺紋的臉,唐甜心中一陣刺痛。

她不能讓父親一個人回那個充滿痛苦回憶的老家裏孤苦伶仃的。

正巧這時周秉回來了,她把周秉拉到一邊。

“周隊,感謝你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我想搬出去了,租個房子,把我爸接過來一起住。他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周秉看著唐甜,眼神嚴肅,眉頭緊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現在的情況很特殊。基金會的目標明顯是你,他們的手段你也見識過了,毫無底線。伯父在你身邊,不僅不能保證安全,反而可能成為他們用來威脅你的弱點,太危險了。”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被親情衝昏頭腦的唐甜。

是啊,那些瘋子連活體實驗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不敢的?

自己怎麽能把父親置於險地?

爸爸咋此時靠了過來,“周隊長說得對!甜甜,爸不能拖累你!你幹的是大事,抓壞人,爸幫不上忙,更不能給你添亂!爸今天就買票回去,老家清淨,沒事的!”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爸爸買了幾身衣服,又買了些吃的,給他叫了專車,送他回老家。

臨走的時候,天氣不好,陰沉沉的,看著車子啟動,很快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心裏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塊。

周秉和許星河默默站在她身後,感受著她的悲傷。

許星河歎了口氣,捅了捅周秉的胳膊,低聲道,“周隊,小甜甜這樣不行啊,得讓她散散心,不然非得憋出病來。”

周秉看著唐甜單薄的背影,點了點頭。

晚上,周秉和許星河硬是把沉浸在悲傷裏的唐甜從別墅拉了出來。

許星河一邊開車一邊故作輕鬆地嚷嚷,“走走走,哥哥今天大出血,帶你去個好地方,喝一杯,忘掉所有煩惱!一醉解千愁!”

他們沒去那些喧鬧的夜店,而是拐進了一條老巷子,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放著舒緩爵士樂的清吧。

環境安靜,客人不多,正好適合說說話,或者單純發呆。

三人在角落的卡座坐下,許星河熟門熟路地點了酒和小吃。

周秉要了杯威士忌,唐甜則點了一杯度數很低的雞尾酒。

許星河努力找著話題,試圖活躍氣氛。

唐甜勉強笑著應和,但眼神裏的落寞卻揮之不去。

周秉大多時候沉默著,偶爾抿一口酒,目光掃過四周,這是他的職業習慣。

就在唐甜聽著許星河插科打諢,心神稍稍放鬆之際,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吧台的方向。

一個穿著服務員製服、正低頭擦拭酒杯的年輕男孩側影,猛地撞入了她的視線!

那側臉的輪廓、微卷的頭發、甚至耳朵的形狀……

唐甜的身體瞬間僵住,呼吸驟然停止!

即使燈光昏暗,男孩低著頭,穿著陌生的製服……她也絕對不會認錯!

唐軍?她的弟弟還活著?可是他怎麽會在這裏做服務員?!

她猛地抓住旁邊周秉的胳膊,“周隊!吧台那個服務員好像是我弟弟!唐軍!”

周秉和許星河聞言,臉色驟變,立刻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吧台邊,那個男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下意識地抬起頭朝這邊看來。

四目相對!

雖然消瘦了不少,臉上帶著疲憊和一絲驚慌,但那五官,分明就是失蹤了三個多月的唐軍。

唐軍也看到了唐甜,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手裏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下一秒,他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身,推開旁邊另一個服務員,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朝著酒吧的後廚通道瘋狂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