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河很快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回來。

沙發上的唐甜似乎覺得姿勢不舒服,正皺著秀氣的眉頭,無意識地扭動著身體,嘴裏含糊地嘟囔著什麽。

“唐甜,起來喝點水。”許星河俯身,一手輕輕托起她的後頸,一手將杯沿湊近她的唇邊。

周秉從浴室出來,看到這一幕,十分自然的走過去接過了許星河手裏的蜂蜜水。

“我來吧。”

許星河輕輕嗯了一聲,退後半步。

也許是溫熱的觸感喚醒了些許意識,也許是周秉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氣息,唐甜微微睜開了迷蒙的眼睛。

燈光下,周秉那張輪廓分明的臉近在咫尺。

平日裏總是冷峻得如同雕塑的麵容,此刻在暖黃的光線下,似乎柔和了一些棱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如同寒潭,隻是裏麵映著一個小小的、迷糊的她。

唐甜的目光像是被什麽吸住,直勾勾地盯著周秉的臉。

她忽然抬起手,帶著醉後的笨拙和不受控,冰涼柔軟的指尖直接觸碰上了周秉微抿的唇角,然後是緊實的臉頰。

周秉的身體瞬間僵住,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眸色驟然加深,像有暗流湧動。

“周隊……”唐甜的聲音軟糯,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撒嬌的小貓,“你笑一笑嘛……”

她的指尖努力地、笨拙地想要向上推他的嘴角,卻徒勞無功。

“整天板著臉,太難看了……”她不滿地嘟囔著,眉頭皺得更緊,“這樣不好看,要笑……”

周秉定定地看著她,女孩醉意朦朧的眼眸裏是全然的認真和一點點委屈。

她毫無防備,也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動作和話語帶著怎樣驚人的殺傷力。

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異的酸軟感,毫無預兆地擊中了他心髒最深處那層堅硬的冰殼。

幾秒鍾的漫長沉默後,在唐甜固執又委屈的眼神注視下,周秉極其緩慢地、極其不自然地,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極小,甚至稱不上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肌肉的妥協。

然而,這細微的變化卻如同鐵樹驟然舒展了一瓣堅硬的葉片,在他冷峻的臉上綻開一絲極其罕見的、生澀的暖意。

“看到了嗎?我笑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奈和縱容。

唐甜似乎滿意了,緊繃的小臉鬆懈下來,綻開一個傻乎乎又極其燦爛的笑容,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腦袋一歪,徹底靠在他的手臂上,沉沉睡去。

那滿足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周秉維持著這個姿勢,感受著手臂上那小小的重量和臉頰上殘留的、帶著酒氣的微涼觸感,許久沒有動。

蜂蜜水已經微涼。

最終,他輕輕地將她放平,蓋好薄毯,將水杯放在茶幾上。

這才發現許星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他站在沙發邊,凝視著女孩恬靜的睡顏,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仿佛還能感受到剛才那不同尋常的溫度。

第二天清晨,唐甜在宿醉的頭痛中醒來。

她揉著太陽穴,努力回憶昨晚的片段,隻記得包廂裏震耳欲聾的歡呼,隻是她喝的不是果汁嗎,怎麽醉的那麽厲害?

她是怎麽回來的?回到家後又幹了什麽……記憶一片模糊。

當她頂著一頭還有些淩亂的頭發,強打精神踏入警局大樓時,立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走廊裏,原本步履匆匆、互相打招呼的同事們,在看到她時,眼神都變得有些微妙。

充滿了好奇?探究?甚至還有一絲壓抑著的興奮?

她一路走向周秉的辦公室,感覺那些目光如影隨形。

當她經過茶水間時,裏麵刻意壓低卻還是飄出來的議論聲更是讓她心頭一跳。

“真的假的?周隊親自照顧了一晚上?”

“那還有假?親自帶回去的,還能不照顧啊?”

“嘖嘖,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周隊……”

“噓!人來了!”

唐甜腳步一頓,臉上有些發燙,趕緊快步走開。

她推開門,發現小敏正在裏麵整理文件。

“甜甜姐,你來了!頭還疼嗎?”

小敏關切地問,但那雙圓圓的大眼睛裏,閃爍的光芒卻比平時亮了好幾倍,寫滿了“我有驚天大八卦”幾個字。

唐甜放下包,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額角,決定直接問這個看起來知道內情的小敏。

“小敏,今天大家怎麽回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小敏立刻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笑容,“甜甜姐,你老實交代!昨晚是不是,嗯?”

她擠眉弄眼,兩根食指還對在一起碰了碰。

唐甜一頭霧水,“昨晚?昨晚我喝多了,周隊和許星河一起送我回去的,然後就不記得了……怎麽了?”

“哎呀!重點就是周隊啊!”小敏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大腿,“甜甜姐,你喝斷片啦?大家都在傳…傳……”

她深吸一口氣,湊到唐甜耳邊,“你是不是跟周隊談戀愛了?!”

“轟”的一聲,唐甜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頰瞬間變得滾燙,比昨天喝醉時還要紅。

那些模糊的片段——堅實的臂膀、靠近的臉、指尖冰涼的觸感、還有那生澀的、被自己強行“要求”出來的嘴角弧度——如同碎片般猛地閃回腦海!

“什……什麽?!”唐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羞窘,“誰說的?!沒有的事!怎麽可能!”她慌亂地擺手,心卻砰砰砰跳得像是要衝出胸膛。

小敏看著她瞬間紅透的臉和慌亂的反應,眼睛更亮了,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嘿嘿笑道。

“甜甜姐,別不好意思嘛!周隊誒!那可是千年鐵樹!為你開花,多浪漫啊!”她指了指外麵,“現在整個局裏都傳開了,說昨晚周隊那護著你的架勢,嘖嘖,簡直了!鐵樹開花,實錘了!”

唐甜隻覺得眼前發黑,羞得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昨晚到底對周秉做了什麽?!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捂著臉,發出一聲哀鳴,隻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社會性死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