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職責，最多就是在量刑上，基於現有法律條文，做一些常規的辯護。至於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賀芝芝徹底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仔細打量著陳柯，此時此刻他的眼睛裏麵沒有算計，隻有一絲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看來，再冷硬的人，心裏也還是存著一點良知的。
又或者，是趙小磊一家的遭遇，實在太慘，連陳柯這樣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他都要走了， 又回頭說了一句。
“芝芝，明天好好打，不是為了贏我，是為了那個可憐的孩子。”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
辦公室裏，賀芝芝看著關上的門，心情複雜。
她原本以為會是一場唇槍舌尖、你死我活的惡戰，沒想到對手卻提前表明了“消極”態度。這並沒有讓她輕鬆多少，反而更覺得肩上擔子沉重。
無論如何，明天，法庭上見真章。
無論如何，她也要保住這個可憐的孩子。
第二天，她換上了畢業後接受第一個案子時穿的衣服，當時她的對手也是陳柯。
可是當時那個案子，她輸給了陳柯。
這一次，她一定要贏。
開庭前，寧偉將一個密封的檔案袋交給賀芝芝。
“芝芝姐，這裏麵是網站後台的交易記錄、IP地址和上傳日誌。”
賀芝芝用力捏了捏檔案袋，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法庭。
“放心，這次我一定會贏的。”
如同陳柯所說，她不是為了贏陳柯，而是為了那個可憐的孩子。
她看向被告席上的趙小磊，他看著媽媽和姐姐，似乎沒有任何害怕，還衝他們笑了笑。
庭審正式開始，周秉和唐甜坐在旁聽席上，也有不少人前來旁聽。
大多數人都是站在趙小磊這邊的。
有人喊了聲肅靜，公訴方開始陳述。
關於趙小磊持刀殺害四人的血腥事實，證據確鑿，認為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情節特別惡劣。
“現在有請原告律師陳述。”
陳柯看了一眼賀芝芝，賀芝芝這才注意到，他穿的也是當初第一場官司時那身西裝。
領結還是她送陳柯的。
如陳柯所說，他隻是做了簡單的陳述，便到了賀芝芝陳述。
賀芝芝並沒有否認趙小磊殺人的事實，而是將重點完全放在了 “為什麽殺人” 上。
“我這裏有一條完整的線索，可以證明他長期遭受圍堵，毆打和羞辱。”
“以及最親的人被人侵犯的事實。”
家屬席上不樂意了，衝著賀芝芝大喊。
“你放屁，他們還隻是個孩子，他們都已經死了，你還要這樣侮辱他們的人格。”
“法官，我請求讓對方律師離席。”說著就要撲上去。
被法警及時攔下。
旁聽的人罵道，“怎麽有臉說的，自己教育出這樣的孩子，還有臉出現在這裏，要是我的孩子，我早就把他死了，還用的著別人動手。”
立刻有人應和道，“就是，生下來就該溺死在尿盆裏，省得他長大了危害社會。”
“肅靜！”隨著一記重錘落下，庭內瞬間寂靜下來。
賀芝芝繼續自己的陳述，“我上述所說全是事實，有證據佐證，趙小磊是在求救無門，是在目睹家人再次受辱，精神徹底崩潰，極度絕望和憤怒下，為了製止正在進行的、針對他家人的持續性不法侵害，而做出的激烈反應！不能認定為是故意殺人。”
家屬席再次破防。
“胡說八道，他拿著斧頭上門，怎麽就不是故意殺人了！”
“法官大人，你可一定要公證裁決啊！”
賀芝芝講完之後，再次輪到陳柯發言。
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說道。
“法官大人，陪審團。作為四位逝者的代理律師，我的職責本應是為他們辯護。但在查閱了全部案卷，尤其是看到了賀律師方才展示的這些……這些令人發指的罪行證據，遠遠超出我的想象，我是一名律師，維護的是正義，請恕我無法違背我的良知。”
“他們對趙小磊及其家人所犯下的罪行，是導致這場悲劇發生的直接且唯一的原因。對於趙小磊的殺人動機，我方不再持有異議。”
賀芝芝沒想到他真的不再繼續辯護了。
這樣也好，最後一張王牌，可以不用出了。
可是法官突然宣布，“人證請求出庭作證。”
賀芝芝猛地看向門口，其實已經沒必要了啊！
兩位女性戴著口罩，清晰地指認了當天是誰先闖入屋內，誰實施了主要侵犯，其描述細節，竟然與趙小磊供述的殺人順序完全吻合！
這有力地證明了，趙小磊在衝入房間時，目標明確，行為直接指向了那些正在或剛剛結束對他家人施暴的惡魔！
賀芝芝震驚至於抓住時機，進行最後陳述。
“法官大人，趙小磊不是在行使私刑，他是在那一刻，成為了保護家人的最後一道屏障。他的身心在當時已處於極度崩潰狀態，他的行為是在無法忍受的不法侵害持續刺激下發生的。懇請法庭考慮到本案極其特殊的背景和起因，認定其行為具有防衛性質，判處其無罪！”
休庭合議後，法官重新落座，莊嚴宣判。
“本院認為，被告人趙小磊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致四人死亡，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但，經查證，四名被害人對被告人及其家人長期實施欺淩、侮辱，並於案發前及案發當日，對被告人的姐姐、母親實施了嚴重的性侵犯等不法侵害，且對不法侵害後果進行傳播牟利，對被告人身心造成持續性的、極其嚴重的摧殘。”
“案發當日，被告人再次目睹家人受辱並自身遭受毆打，精神處於極度激憤、崩潰狀態之下，為製止不法侵害的持續而實施殺人行為。綜合全案情節，其殺人行為係在遭受無法忍受的長期和即時多重壓迫下引發，具有明顯的防衛因素，雖造成嚴重後果，但情節上區別於一般的預謀故意殺人。”
“根據《刑法》相關規定，判決如下。”
“被告人趙小磊，無罪，當庭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