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們對老太太的死因有異議,應該通過合法途徑,申請醫療鑒定或者司法鑒定,而不是在這裏擾亂公共秩序,侵犯醫務人員的人身安全!否則,我們將依法進行處理!”

家屬們被周秉一番話鎮住,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唐甜看著這場鬧劇,心中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老太太當天被救護車接走時,意識還算清醒,雖然骨折嚴重,但按理說不該回去當晚就突然去世。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被家屬攥在手裏的病曆資料,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周秉的介入暫時控製住了場麵,醫院的領導和相關部門的負責人也聞訊趕了過來。

院長出麵,安撫家屬情緒。

“各位家屬,請節哀,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也很痛心。醫院一定會對此事負責,嚴肅調查,給出一個公正的交代。”

工作人員拿來老太太當天的病曆和檢查記錄,展示給家屬和周秉看。

“這是老太太當天在急診科的所有檢查結果和處置記錄,生命體征相對平穩,意識清楚,初步處理後,家屬也是簽字同意離院回家休養的。現在人回去後去世,具體原因確實需要進一步明確。”

他看向情緒依舊激動的兒子,“按照正規程序,如果對死因有異議,我們建議進行屍體解剖檢驗,這是查明真相最科學也最直接的方式。”

“解剖?!”老太太的兒子一聽,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跳起來,“不行!絕對不行!我娘辛苦一輩子,死了還要被開腸破肚,不得安寧?我們不同意!”

“人都沒了,我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醫院承認是你們的責任,給一筆賠償,這事就算了了!我們也好讓老人家入土為安!”

這種企圖“私了”的態度,讓在場的醫護人員都皺起了眉頭。

這分明是想利用死者來訛詐,回避真正的死因調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蘇眠,走上前。

“我不同意私下賠償。”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醫院的領導。

院長有些著急地給她使眼色,暗示她不要再激化矛盾。

蘇眠卻仿佛沒看見,她目光直視著那位兒子,毫不退讓。

“如果你們認為老太太的去世與我的救治,或者與醫院有關,那麽就必須走正規程序。申請醫療鑒定,或者同意屍體解剖,用證據說話。在真相沒有查明、責任沒有明確之前,任何形式的賠償都是不負責任的,也是對醫學和生命的不尊重!”

“我說了要堅持手續,就必須堅持手續。沒有明確的結論,我個人,也絕不會同意醫院出於息事寧人的目的進行賠償!”

“你算老幾?!”那兒子惱羞成怒,指著蘇眠的鼻子罵道,“院長都說要處理了,你一個小醫生在這裏充什麽大瓣蒜?這裏輪得到你說話嗎?!”

圍觀的人群也竊竊私語,覺得這個年輕醫生太過固執,不懂變通。

蘇眠緊咬著下唇,但她依然挺直了脊梁,沒有說出自己就是院長女兒的身份。

她知道,一旦身份公開,事情的性質可能就會變味,會被對方抓住把柄,說醫院袒護自己人,甚至可能給父親和醫院帶來更大的輿論壓力。

她寧願獨自承受這份指責,也要守住原則和程序的底線。

唐甜和周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周秉欣賞蘇眠的堅持原則和不畏壓力,而唐甜則敏銳地感覺到,家屬如此抗拒解剖,急切想要賠償了事,這背後恐怕真的另有隱情。

老太太的突然死亡,或許真的不是一個意外那麽簡單。

周秉再次開口,“這位家屬,蘇醫生的話雖然直接,但是合理的,解決糾紛必須依法依規。你們如果堅持索賠,就請配合調查程序。如果繼續無理取鬧,幹擾醫院正常秩序,我們將依法采取強製措施。”

蘇眠的堅持和周秉的在場,讓醫院方麵有了底氣,最終在蘇眠的強烈要求下,院方選擇了報警,希望通過法律程序厘清責任。

警方介入後,按照規定程序,要求家屬配合進行屍體檢驗以明確死因。

然而,就在警方準備履行手續的當天上午,那兒子卻帶著一幫親戚,急匆匆地將老太太的遺體運往了火葬場。

搶在警方正式下達檢驗通知前,率先將屍體火化了。

隨後,他們再次來到醫院。

“警察同誌,院長,不是我們不配合調查。”

那兒子攤開手,做出一副無奈又帶著挑釁的樣子。

“老人家已經入土為安了,屍體都沒了,你們說的那個什麽解剖、什麽鑒定,還怎麽做?沒證據了嘛!”

他斜眼瞥向站在一旁的蘇眠,語氣譏諷道。

“蘇醫生,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堅持程序嗎?現在程序走不了啦,你還能怎麽堅持?依我看,醫院就該痛痛快快把賠償給你了,這事就算了了,對大家都好。”

他這番言行,幾乎將“做賊心虛”寫在了臉上。

周圍一些不明就裏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覺得人死為大,既然無法查證,醫院賠點錢息事寧人也說得過去。

醫院的幾位領導麵露難色,互相交換著眼色,似乎也在考慮是否要妥協。

就在氣氛微妙,院方壓力倍增之際,蘇眠卻再次站了出來。

她走到那兒子麵前,“你說得對,屍體火化了,確實無法再進行醫學解剖來明確死因,從法律程序上講,我們無法再通過這種方式來證明老太太的去世與醫院的救治有直接關係。”

那兒子臉上剛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蘇眠卻話鋒一轉。

“但是,同樣的邏輯——”

她刻意停頓,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定格在那兒子臉上。

“屍體被你們火化了,你們也同樣失去了任何可以證明老太太的去世,就一定與醫院與我的救治有關的證據!”

“法律講究的是證據鏈,是事實依據。現在,最核心的物證遺體,已經被你們單方麵並且是在警方即將介入調查的關鍵時刻銷毀了。這意味著,你們所謂的醫院害死老太太的指控,也同時變成了毫無實證支撐的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