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打開,王建成踉蹌著從車上衝了下來。
他頭發淩亂,眼神渙散,昂貴的西裝上沾著酒漬。
當他看到被警方控製的現場,仍在汩汩流淌的汙濁廢水,以及麵色冷峻的周秉時。
突然仰天狂笑起來。
“哈哈哈……周秉!周隊長!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王建成指著周秉,腳步虛浮地往前走了兩步,就被警察攔住。
“沒想到,我真的掉進你的圈套了!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沒那麽簡單!”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怨毒的盯著周秉。
“又是你們周家!多年前,我跟你那個冥頑不靈的老子,在化工廠就是意見不合!他滿嘴的環保、責任,擋了多少人的財路?要不是他那種人拖後腿,我早就……早就……”
他喘著粗氣嘶吼道。
“我告訴你,不是我輸了!不是我王建成不如你們周家父子!是老天爺!是老天爺不眷顧我!每次!每次都在關鍵時候跟我作對!憑什麽?!我付出了多少?我擔了多少風險?憑什麽要讓我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失敗。”
“明明這次排汙之後,我就能銷毀掉所有不合格的廢水了!”
“為什麽!啊?為什麽你要跳出來,毀了我精心布置的一切!”
周秉冷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跳梁小醜。
“王建成,你錯了,不是老天爺不眷顧你,是法律容不下你,你輸給了周家,是輸給了公道人心,輸給了那些被你汙染的土地和那些被你傷害的無辜百姓!”
“你終將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兩名警察上前,給狀若瘋癲的王建成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市局審訊室內,王建成戴著手銬,坐在固定的椅子上,麵無表情。
對周秉和唐甜的詢問始終隻有一句話。
“有什麽話,跟我的律師談。”
態度強硬,拒絕合作。
周秉並不意外,也不急於逼問。
他知道,麵對王建成這樣老練的對手,零口供定案才是真正的勝利。
他退出審訊室,將重心放在鐵證如山的物證鏈上。
排汙現場的錄像、水質檢測報告、從基金會服務器恢複的加密財務往來、以及王大牛等人的證詞。
將會成為王建成的索命鏈。
就在這時,周秉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周爸爸的聲音有些沉重。
“秉秉,聽說你已經抓到了王建成,我想見見他,有些話,憋了很多年了,想跟他做個了斷。”
周秉沉默片刻。
按照規定,這並不合規矩,但他理解父親的心情。
王建成心裏的執念和這場跨越二十多年的恩怨,或許真的需要一次麵對麵的了結。
他經過特批,安排了一次在嚴格監控下的非正式見麵,自己在觀察室透過單向玻璃看著。
會見室裏,隻有周爸爸和王建成兩人。
看到穿著囚服形容憔悴的王建成,周爸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建成,好久不見了。”周爸爸緩緩開口。
王建成抬起眼皮,冷笑一聲,鐐銬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
“呦,周董?這是來看我笑話的?恭喜你啊,養了個好兒子,終於把你當年沒辦成的事,給辦成了。”
話語裏充滿了譏諷。
周爸爸沒有動怒,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我隻是想不明白,當年那個有技術有抱負的王建成,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就為了錢嗎?”
“錢?”
王建成像是被刺痛了,聲音提高了幾分。
“老周,你別擺出這副清高的樣子!當年在廠裏,你口口聲聲技術革新、環保優先,結果呢?廠子效益下滑,工人工資發不出的時候,你的理想能當飯吃嗎?我搞活經濟,創造利潤,有什麽錯?!是,我用了些非常手段,可這個世道,按部就班、循規蹈矩,能成什麽事?”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積壓多年的怨氣都發泄出來。
“你以為你是對的?你不過是運氣好!當年如果你坐在我的位置上,麵臨同樣的壓力,你能保證你就永遠光明磊落?我告訴你,時也,命也!不是我王建成做錯了,是時運不濟!每次都是這樣,眼看就要成了,總有關卡擋路!上次是你,這次是你兒子!”
他固執地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命運和周家父子的“阻礙”。
堅決不承認是自己的價值觀和選擇出了問題。
在他扭曲的邏輯裏,他才是那個被現實和“運氣”虧待的悲情人物。
周爸爸看著他因激動而扭曲的臉,深深地歎了口氣。
“建成,你怎麽到現在還不明白,我有的從來不是運氣,是人心,是底線。”
“我們當年爭論的,也從來不是要不要效益,而是要不要以犧牲環境和他人健康為代價去換取效益。你看似精明,實則從一開始,路就走歪了。”
王建成別過頭去,不再看周爸爸,用沉默表示抗拒。
周爸爸知道,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的好友,後來的對手,轉身離開了會見室。
觀察室外,周秉看了一眼父親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審訊室裏那個依舊困在自己偏執和怨恨中的王建成。
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正義與罪惡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是一道明確法律的紅線,而是人內心深處不可逾越的底線。
送走爸爸,周秉和唐甜去了市局的物證鑒定中心。
周秉和唐甜站在法醫和技術人員身後,盯著電子顯微鏡屏幕上顯現的微觀世界,以及旁邊光譜儀分析出的複雜數據曲線。
“周隊,唐姐,”
年輕的法證專家小陳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指著屏幕說。
“這是我們從王大牛提到的那個出事沉澱池附近,重新進行地毯式搜查時,在一塊破損的水泥塊縫隙裏提取到的微量樣本。經過超高靈敏度檢測,確實發現了疑似人體生物成分,而且與當年檔案中那名死亡工人的血型初步吻合。”
唐甜立刻追問。
“能確定是血跡嗎?有沒有可能通過DNA比對確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