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搖了搖頭，臉上帶著遺憾。
“樣本量太微小了，而且暴露在惡劣環境中時間過長，降解非常嚴重，我們隻能確定是人體來源的蛋白質和鐵元素殘留，符合幹涸血跡的特征，但不足以進行個體識別。更重要的是，”
他切換了屏幕畫麵，是當年的卷宗掃描件。
“當年的現場勘查記錄顯示，那裏被反複衝洗清理過，官方結論是工人失足滑落溺水，我們找到的這點痕跡，完全不足以推翻原結論，更無法證明是謀殺。”
周秉沉默地看著那份“意外事故”鑒定報告，眉頭緊鎖。
王大牛曾含糊地提到，那名工人是因為發現了暗管的秘密並威脅要舉報才“意外身亡”的，但除了這番口供，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指向王建成或其手下實施了犯罪行為。
現場被處理得太幹淨了，時間也過去太久，關鍵的物證幾乎湮滅。
“另一名疑似被害的舉報人呢？”
周秉問，聲音有些沙啞。
唐甜翻看著筆記。
“那名舉報人是在匿名信寄出後，遭遇車禍身亡。肇事司機被判了交通肇事罪，檔案齊全。我們重新調取了案卷，當時的現場勘查、車輛檢驗、酒精測試，所有程序表麵上看都沒有明顯漏洞。司機也堅稱是意外。現在唯一的疑點，就是王大牛的口供，說聽到王建成的心腹酒後吹噓搞定了那個多嘴的。但這屬於孤證，而且是傳聞證據，證明力極弱，法庭不會采納。”
一時間，屋裏陷入了寂靜。
眼下雖然抓住了王建成現行的嚴重罪行，足以讓他受到法律的嚴懲，但那些隱藏在歲月塵埃下的罪行，卻因為證據不足，暫時無法被追究。
“王建成和他的律師團隊，肯定會死死咬住這一點，否認所有與命案相關的指控。”
唐甜合上筆記本，語氣凝重。
周秉長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現有的證據，足夠讓王建成為他的貪婪和無法無天付出沉重代價。至於那些懸案……”
他轉過身，看著唐甜和小陳。
雖然無奈，目前卻也隻能如此。
“列為長期調查項目，存檔，告訴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追查到底。也許未來某一天，技術進步了，或者有新的線索出現，這些冤屈就能重見天日。”
他拍了拍小陳的肩膀。
“你們已經做得非常好了，這點微末的發現，至少讓我們知道，王大牛說的，可能不全是空穴來風，這本身就是一種進展。”
盡管內心充滿了對可能存在的被害者的遺憾和對罪惡無法被完全清算的憤懣。
但作為一名警察，周秉更清楚，必須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
他們將現有確鑿的證據整理成卷，移送檢察機關。
至於那幾起懸而未決的舊案，則在內部係統做了特殊標記，留待未來。
王建成將在法律框架內受到應有的審判，但對於某些更深沉的黑暗，揭露真相的道路，依然漫長。
這或許就是追求正義過程中，必須麵對的無奈與堅持。
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國徽高懸，莊嚴肅穆。
王建成身穿囚服，站在被告席上，往日的囂張氣焰已**然無存。
公訴人正在宣讀那份厚重的起訴書，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地勾勒出他如何從一名企業家墮落為環境與法律的踐踏者。
周秉、周爸爸和唐甜坐在旁聽席的前排，靜靜地聽著。
周爸爸神情複雜，目光始終落在王建成身上，這個與他糾纏半生的對手，終於在此刻迎來了審判。
周秉坐姿筆挺，麵容冷峻，目光銳利地掃過被告席，確保法律的每一個程序都得到嚴格執行。
唐甜則微微蹙眉，關注著王建成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當法官詢問王建成是否對指控有異議時，王建成抬起頭，沒有看向法官，反而緩緩掃過旁聽席上的周爸爸和周秉。
“沒有異議。公訴人指控的……都是事實。我承認。”
周秉和唐甜十分意外的對視了一眼。
他的辯護律師顯然措手不及，試圖提醒他什麽，但王建成微微擺了擺手，阻止了律師。
用幾乎認命的語氣緩緩陳述了自己的罪惡。
“我承認，我利用新希望基金會做掩護，非法排汙，損害環境，觸犯了法律。我願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這種突如其來的認罪態度，讓整個法庭都感到一絲意外。
法官依法進行了後續程序，宣布休庭合議，擇期宣判。
但王建成當庭認罪，結果已經定性。
庭審結束，眾人陸續走出法庭。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天色陰沉，寒意隨著雨絲滲透進來。
唐甜下意識地裹緊了風衣，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輕聲感歎。
“結束了……天氣，也越來越冷了。”
周秉站在她身邊，同樣望著雨幕。
周爸爸撐著傘走過來，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曆經風雨後的平靜與釋然。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又對唐甜點了點頭。
“辛苦了。天冷，回去吧。”
周秉深吸了一口帶著濕意的清冷空氣，感覺胸中積壓的巨石似乎被這雨水衝刷去了些許。
他轉頭對唐甜，也像是對自己說。
“是啊，天冷了。但雨過後，總會天晴的。這座城市，也卻是需要一場大雨來衝刷一下。”
案件塵埃落定，緊繃已久的神經終於可以稍作放鬆。
唐甜接受了周秉的提議，請了年假，將精力投向了更具建設性的事情上。
協助周爸爸完善那個工業廢水集中處理示範區的藍圖。
周秉負責協調各方資源，唐甜則幫助優化管理流程和應急預案。
周末下午，周秉父子在書房裏對著圖紙討論得熱火朝天。
周媽媽拉著唐甜要去市中心新開的商場散心。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周媽媽和她說笑著走向電梯時，唐甜的手指剛觸碰到電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就在她觸碰到電梯按鈕的一刹那，眼前猛地閃過幾幀畫麵，和劇烈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