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攤位的魚販插話,“你說的是不是那個說話帶點口音的阿萍?個子不高,挺瘦的。”
“對対對,”大媽連連點頭,“她人挺好的,就是命苦,老公死得早,自己帶著個女兒過活。後來好像說是去外地投奔親戚了?”
周秉和唐甜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女兒多大了?在哪裏上學?”唐甜問。
“叫什麽小雅吧?當時應該在上初中,就在那邊的西山中學。”魚販指著市場西側。
“謝謝啊。”二人向他們簡單道了謝,便去了西山中學。
周秉亮出警察證,校方十分配合的調出了四年前的學籍記錄,果然找到了一個名叫“陳小雅”的女生,其母親登記為“李秀萍”,聯係方式已經失效,家庭住址記錄的是西山菜市場附近的民安小區3棟302室。
民安小區是一處老舊的居民區,3棟302室的房門緊閉。
周秉敲了半天門,隔壁一位老太太探出頭來。
“別敲了,那房子空了好幾年了。”老太太說。
周秉出示了警官證,“阿姨,您認識這家的李秀萍嗎?”
“阿萍啊?認識啊,以前市場賣菜的。”老太太打量著他倆。
“她四年前突然搬走了,說是要去外地,走得特別急。”
“她是一個人走的嗎?”唐甜問。
“應該是帶著女兒小雅一起走的吧?不過...”
老太太皺起眉頭,“有件事挺奇怪的,她養的那幾隻貓都沒帶走,就那麽關在屋裏。還是我們聞到味道不對,找房東開的門。應該是有急事吧,看她平時挺愛惜那些貓的,不然的話,怎麽會連寵物都不安置?”
周秉眼神一凜,“後來那些貓怎麽樣了?”
“我們幫忙送人了,房東把房子清空後又租出去過兩次,但租客都說...說屋裏晚上有奇怪的聲音,住不久就搬走了。”
老太太壓低聲音,“有人說阿萍根本不是搬走了,是死在那屋裏了...”
“那房東現在在哪?”周秉就著她的話,追問下去。
“房東老劉就住5棟201,不過他去年中風了,說話不太利索。”
在房東兒子劉先生的協助下,周秉和唐甜進入了302室。
房子剛剛重新裝修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這房子四年前確實有點問題。”劉先生回憶道,“上個租客說衛生間下水道老堵,我們找人來看,從化糞池裏掏出來一些女人的衣服和包,當時還以為是誰亂扔的。”
周秉立即請求物證部門對房屋進行仔細勘查,同時派人檢查化糞池。
在衛生間的地板縫隙和牆角,技術隊檢測到了微量的血跡反應,經DNA比對,與蓄水池中的白骨完全吻合。
與此同時,從化糞池中重新打撈出的物品中,有一個幾乎腐爛的女士錢包,裏麵夾著一張模糊的照片——李秀萍和女兒的合影,還有一張被水浸漬的名片,上麵印著“誠信建材公司 業務經理 趙誌雄”。
“立即排查這個趙誌雄!”周秉下令。
調查顯示,趙誌雄,42歲,曾是誠信建材公司的業務經理,四年前辭職,現在自己經營一家建材店。
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子三年前報案稱失蹤,警方記錄顯示——失蹤者正是李秀萍,報案理由是“債務糾紛”。
當周秉和唐甜出現在趙誌雄的建材店時,這個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堆起商業式的笑容。
“李秀萍?哦,是有這麽個人,以前欠我們公司貨款,後來人就跑了。”趙誌雄輕鬆地說,“怎麽,找到了?”
周秉注意到他右手無意識地反複握緊又鬆開。
“我們在一處蓄水池發現了她的遺體,死亡時間大約在四年前。”
趙誌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死...死了?怎麽會...”
“趙先生,四月十七號晚上你在哪裏?”周秉突然問。
“四年前的事我怎麽可能記得?”趙誌雄的聲音略微提高。
“我們可沒說是四年前的四月十七號。”周秉緊盯他的眼睛。
趙誌雄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在接下來的審訊中,趙誌雄始終堅稱自己對李秀萍的死一無所知。
但刑偵技術隊在他現在的住宅車庫地麵下,發現了一處曾經大量出血的痕跡,DNA再次與李秀萍匹配。
麵對證據,趙誌雄終於崩潰,交代了四年前的真相,李秀萍曾在他公司工作,兩人有過一段婚外情,後因金錢糾紛反目。
那天晚上,在李秀萍租住的民安小區302室,兩人發生激烈爭吵,趙誌雄失手將她推倒,頭部撞到衛生間瓷磚邊緣...
“我沒想殺她,真的沒有...”
趙誌雄在審訊室裏喃喃道,“當時慌了,就把她的東西扔進化糞池,屍體運到郊區的蓄水池...那地方偏僻,想著永遠不會有人發現...”
案件到此水落石出,但周秉和唐甜卻感到一絲沉重。
在回市局的車上,唐甜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輕聲說,“一雙舊涼鞋,引領我們找到了真相。李秀萍隻是一個普通的母親,想給女兒更好的生活,卻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四年。”
“至少現在我們找到了她,可以還給她女兒一個真相。”周秉握緊方向盤,“通知陳小雅了嗎?”
“社會福利部門已經聯係上她了,她在寄宿學校讀高中,一直以為母親是拋棄她離開了。”唐甜歎了口氣,“她明天會來認領遺體。”
第二天,當周秉和唐甜在停屍間外見到陳小雅時,不禁心頭一緊。
這個瘦弱的女孩穿著不合身的校服,手裏緊緊攥著一個舊布袋,眼神怯生生的。
“我媽媽...真的是她嗎?”女孩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唐甜點點頭,輕聲說,“我們通過DNA確認了。你想看看她嗎?”
陳小雅死死咬著嘴唇,還是點了點頭。
當白布緩緩揭開,女孩凝視著那具白骨,沒有哭,隻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骷髏的右手腕部位——那裏有一道淺淺的骨痂。
“這是我媽媽。”她肯定地說,然後轉向周秉和唐甜,眼底奇異的透出一絲光亮。
“我就知道的,她是不會拋棄我的,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