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猛地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帶著隱隱的怒氣,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開玩笑的同事,麵色不悅的說道。

“這很好笑嗎?你們覺得這是一個桃色新聞?是一個可以拿來開玩笑的八卦?”

他拿起桌上那疊資料,重重地拍在就近的一張辦公桌上,發出一聲響,嚇得那幾個同事一個激靈。

“這裏麵記錄的,不是什麽風流韻事,而是一個可能即將崩潰的生命發出的求救信號!或者說,是她在崩潰前,對這個世界扭曲的控訴!”

周秉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她患有嚴重的臆想症,她的認知已經脫離了現實軌道!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寧偉的魅力有多大,而是在討論如何阻止一條人命可能因為精神疾病而隕落!”

他環視一圈,看著同事們逐漸變得嚴肅和羞愧的表情,語氣稍稍緩和,臉色依舊凝重。

“我們是警察,我們的職責是保護生命,維護秩序,而不是拿著別人的痛苦當談資。這件事,涉嫌一條人命,不是一個玩笑。都給我把精力放到正事上!”

辦公室裏瞬間鴉雀無聲,剛才開玩笑的幾個人都低下了頭。

周秉的訓斥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們。

是啊,無論盧可的行為多麽荒誕,其背後隱藏的,是一個需要幫助的的靈魂,而這是他們作為警察的使命。

寧偉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他沒有因為同事的調侃而惱怒,也沒有因為周秉的維護而顯得輕鬆。

他隻是默默地看著那疊資料,眼神深處是化不開的憂慮和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他知道,周秉說得對,這早已不是個人恩怨,而是一場與時間和病魔的賽跑。

周秉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重新看向寧偉,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沉穩。

“寧偉,繼續監控,有任何新動向,立刻匯報。其他人,該做什麽做什麽,保持警惕。”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關上了門,將外界的嘈雜隔絕。

最終,周秉拿起電話,聯係了盧可公司檔案裏留存的緊急聯係人。

電話接通,周秉用盡量平和專業的語氣說明了情況,他們的女兒盧可目前情緒極不穩定,存在嚴重的臆想症狀和自毀傾向,希望家人能盡快來江城,協助安撫並帶她接受專業心理幹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的是盧可母親帶著濃重口音、語氣卻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回應。

“警察同誌,我們家可可……她從小就是那個樣子,心思重,想得多。”

女人的聲音裏聽不出多少焦急,反而給他一種早已習以為常的感覺。

“她是不是又在那裏胡思亂想,說什麽有人要害她、搶她東西了?她上大學那會兒就這樣,總覺得別人針對她。我們勸過也罵過,但是都沒用,沒想到還驚動你們警察同誌了,真是造孽!”

周秉耐心解釋著,“不麻煩,隻是這次情況比較嚴重,她涉及一些網絡上的不當行為,並且我們認為她目前的狀態有很高的自殺風險……”

“自殺?”

盧可母親的聲音突然高了一點,帶著一絲不耐煩和難以置信。

“她那就是嚇唬人的!她不敢的!她要是真有那個膽子,早幾年就……唉,警察同誌,不是我們做父母的不心疼孩子,是這孩子她……她就是精神不正常啊!我們老兩口年紀也大了,為了她的事操不完的心,她弟弟還要結婚買房……我們哪有精力再陪她折騰?”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周秉心頭。

他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

“阿姨,盧可現在的狀況,很可能需要家人的支持和專業的醫療幫助。這不僅僅是折騰那麽簡單,這關乎她的生命安全,你們得重視起來。”

“生命安全問題你們警察多費心啊!”

盧可母親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接口,很明顯是準備推諉不管。

“我們在老家,離得那麽遠,過去一趟不容易,車費住宿都是錢……再說了,我們去了又能有什麽用?她那個樣子,誰的話聽得進去?你們是警察,有權威,你們說的話比我們管用,這事就麻煩你們了。”

聽著她那漠不關心的話,周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聽明白了,盧可的母親並非完全不相信女兒的狀況,而是選擇了一種近乎放棄的態度。

長期的應對無效、可能存在的病恥感,以及現實的經濟壓力,讓她選擇了回避和推卸責任。她將盧可視為一個甩不掉的麻煩,甚至希望公權力能接手這個“包袱”。

“阿姨,家人的關懷和理解是任何外力都無法替代的……”周秉還想再努力一下,卻被電話那頭直接打斷了。

“警察同誌,我們真的沒辦法!你們看著處理吧,該送醫院送醫院,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們沒意見!”

盧可母親急匆匆地打斷他,仿佛多聽一秒都是負擔,然後不等周秉再說什麽,就借口信號不好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忙音,周秉緩緩放下聽筒,心情異常沉重。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盧可扭曲的內心世界,或許並非一日之寒。

原生家庭的忽視、不理解乃至冷漠,很可能就是滋生她偏執與妄想的土壤之一。

當最親的人都選擇將她拒之門外,她的世界裏,還能剩下什麽?

恐怕隻剩下那個她自己編織的、充滿迫害與悲情的幻夢,而那個幻夢的終點……

周秉不敢再細想。

他立刻起身,走向技術科。

盧可家人的態度,意味著他們能依靠的外部支持幾乎為零。

所有的壓力和責任,都落在了警方身上。

他們必須更快,更果斷。

他找到寧偉,將通話情況簡單告知,然後斬釘截鐵地說,“她家人指望不上了。我們必須立刻調整方案,準備強製幹預。不能再等下去了!”

聽完周秉關於盧可母親那通令人心寒的電話,寧偉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