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秉,提出了更專業的建議,周秉也始終認真聽著。

“當務之急,是盡快通過合法途徑,聯係她的家人或者密切聯係人,告知他們盧可目前極不穩定的精神狀況和潛在的自毀、傷人風險,建議並協助他們盡快帶盧可接受正規的心理評估和治療。同時,我們對她的保護性監控必須升級,確保在她得到有效幫助前,不會做出傷害自己或他人的極端行為。”

周秉聽完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認,寧偉的看法更冷靜,也更接近問題的本質。

感情用事和簡單的安撫,在麵對真正心理失衡的個體時,確實可能無效甚至有害。

周秉點了點頭,認可了寧偉的判斷。

“你說得對,是我想得簡單了,那就按你說的辦,我立刻安排人去聯係她的緊急聯係人。技術監控那邊,你負責,絕對不能鬆懈。”

“明白!”寧偉鄭重點頭。

轉身離開辦公室時,他心情沉重。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他最不願看到的。

但作為一名警察,理性專業和對潛在風險的精準評估,必須排在個人情感之上。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利用一切資源和手段,防止那個最壞的“預知”變成現實。

周秉那邊立刻著手通過盧可入職時填寫的檔案,尋找並聯係她的緊急聯係人。

而寧偉則專注於監控盧可的社交平台動態,試圖從她的網絡足跡中更精準地評估她的心理狀態和潛在風險。

隨著瀏覽的深入,寧偉的眉頭越皺越緊,後背甚至泛起一股涼意。

盧可在網絡世界展現出的,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沉浸在自我構建的悲情敘事中的臆想症重度患者。

她在一個相對小眾但用戶粘性很高的情感傾訴類社交平台上,擁有一個賬號,最近更新異常頻繁。

最新的幾條動態,字字泣血,充滿了扭曲的控訴。

“為什麽真心總是被辜負?明明是我們先認識的,為什麽你要橫刀奪愛?@甜甜圈 你搶走他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

“今天見到他們在一起了,他看她的眼神……原來他也會那樣溫柔地笑,隻是對象從來不是我。”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寧偉和唐甜說話的背影。

“是不是隻有我消失了,你才會滿意?才會記得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過一個我?”

寧偉簡直氣笑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你的才華!

他接著翻看,發現還有比之前的發言更令人心驚的。

她不僅編造了完整的被橫刀奪愛的劇情,甚至將一些毫不相幹的細節,編織成支撐她妄想的證據。

“怪不得當初在學校就那麽清高,原來是早就練就了撬牆角的本事,手段真高啊。”

這顯然是將多年前那些她自己散布的謠言,當成了唐甜“品行不端”的佐證。

再往前看,寧偉突然看到了一張很熟悉的照片。

好像是他很久之前發過的一條普通風景照朋友圈,配文是,“新的旅程。”

卻被盧可轉發,並配文“他是在暗示我,要開始新的生活,忘記過去嗎?可我們的過去,明明那麽美好(哭泣表情)。”

寧偉看完這些,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這已經完全不是普通的失戀情緒宣泄了好嗎!

她簡直完全活在自己編織的悲情的世界裏,將自己視為深愛她卻被迫離開的男主角,將唐甜視為用心險惡的插足者,而她自己是為愛受苦的犧牲品。

寧偉在心裏大喊,“我的天,老天爺,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來懲罰我,而不是被這樣的人愛上好嗎?”

哭訴完,寧偉立刻將這些發現整理成截圖和鏈接,打包發給了周秉,並在電話裏語氣凝重地補充道。

“周隊,情況比我們想的更嚴重,她的臆想已經係統化,並且具備強烈的被害妄想傾向。她在社交平台上的言論,不僅可能引導不明真相的網友對我,尤其是唐甜進行網絡暴力,更危險的是,她正在用這種敘事不斷自我催眠,加深被迫害和絕望的念頭,這極大增加了她采取極端行為的風險概率。”

電話那頭的周秉沉默了幾秒,顯然他也明白寧偉說對了。

這個盧可的精神狀況已經出了很大的問題。

“我明白了,緊急聯係人已經找到了,我馬上聯係她,同時我們會聯係精神衛生中心,提供這些情況,尋求專業指導。寧偉,你繼續監控,一旦發現任何涉及具體行動計劃的言論,立刻通知我並確定其位置!”

“明白!我馬上把具體的更新打印一份給你送過去。”

掛斷電話,寧偉看著屏幕上盧可那條“是不是隻有我消失了,你們才會滿意”的動態,心情無比複雜。

寧偉將厚厚一疊盧可社交平台動態的截圖整理好,放在了周秉的辦公桌上。

周秉一頁頁翻看著,辦公室裏隻剩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凝重,逐漸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辦過那麽多案子,見過形形色色的罪犯和受害人,自認也算見識過人性的各種陰暗與扭曲,但像盧可這樣,將虛構的劇情編織得如此完整、沉浸得如此之深,甚至反過來以此作為傷害他人和自我的武器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愛恨情仇的範疇,更像是一場發生在精神世界的殘酷而荒誕的悲劇。

這時,辦公室裏幾個不太清楚內情、隻隱約聽說寧偉被個偏執女人纏上的年輕同事,看到寧偉從周秉辦公室出來,半是好奇半是打趣地低聲議論起來。

“謔,咱寧少爺這魅力是可以啊!隔著網絡都能把人迷成這樣?”

“就是,這得是多大的執念,才能腦補出這麽一出虐戀情深的大戲?”

“可不嘛,都臆想到和太子爺談過戀愛又被甩了,這劇情,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拍……”

這些調侃本是無心,在高壓工作環境下也算是一種常見的解壓方式。

但此刻,聽在剛剛直麵了那份沉重扭曲資料的周秉耳中,卻格外刺耳。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