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同時也將唐甜拉了起來。

“盧可現在的心理狀態確實極不穩定,她剛才看我們的眼神就不對勁,我們不能冒任何風險。走,先回局裏,這件事,我們需要從長計議,而且……可能得讓周隊知道。”

唐甜看著他,心中微微一暖,點了點頭。

寧偉跟唐甜回到警局,徑直走向周秉的辦公室。

他腦子裏還在飛速組織語言,思考著該如何向周秉解釋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才能讓他相信唐甜那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的“預知”,並且重視起來,采取行動。

寧偉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周秉正伏案寫著什麽,抬頭見是他們兩人,尤其是看到唐甜略顯蒼白的臉色和寧偉眉宇間的凝重,便放下了筆。

“有事?”

“周隊,”

寧偉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嗯,有件非常重要,但聽起來可能很難以置信的事情要向您匯報,是關於唐甜的,她……”

他話未說完,周秉的目光已經越過他,直接落在了唐甜身上。

“你又看到什麽了?”

這話一出,寧偉準備好的所有解釋和勸說全都卡在了喉嚨裏,他猛地轉頭看向唐甜,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周秉。

周秉他知道?他居然知道?而且聽他這語氣,似乎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唐甜對上寧偉震驚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周秉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站起身,走到唐甜麵前,遞給她一杯溫水,然後才看向一臉懵的寧偉,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寧偉,你不用解釋了。唐甜的這個……特殊情況,我從她參與偵辦第一個人販子拐賣案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辦公室裏其他幾位雖然看似在忙碌,但實則都豎著耳朵、表情卻並無異樣的老同事。

“局裏幾個核心的老隊員,或多或少也都心裏有數,大家隻是心照不宣,從不點破而已。”

他重新看向寧偉,眼神裏帶著一絲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察覺到,並且選擇無條件相信她,第一時間來找我,這很好。”

寧偉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剛發現新大陸的探險家,結果卻發現原住民們早已在此生活了多年。

震驚過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和融入感。

原來,唐甜並不是孤獨地守著這個秘密,在她身邊,早就有了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同伴,而周秉,顯然是其中最堅實的那一個。

周秉沒有在意寧偉的失態,他的思維已經迅速切換到辦案模式,目光銳利地看向唐甜。

“具體什麽情況?你看到了什麽?”

唐甜定了定神,將那個令人不安的預知畫麵再次描述了一遍。

周秉聽完,臉色凝重起來。

“寧偉,你立刻利用技術手段監控盧可的通訊和網絡活動,評估她的情緒狀態和實時位置,但注意方式,不要打草驚蛇,避免刺激她。”

“明白!”寧偉立刻應下,轉身就往外走。

“甜甜,”周秉又看向她,“你盡量放鬆,如果再有任何相關的感應,立刻告訴我。另外,回憶一下你看到的場景裏,有沒有什麽標誌性建築或者環境特征。”

“好。”唐甜點了點頭。

當前最重要的,是阻止一場悲劇的發生。

盧可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出租屋。

關上門,狹小逼仄的空間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外賣餐盒殘留的油膩氣息,與她在CBD光鮮亮麗的職場形象形成了尖銳又諷刺的對比。

她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

寧偉那張英俊卻帶著疏離和戒備的臉,以及他下意識護住唐甜的動作,像循環播放的噩夢,在她腦海裏反複閃現。

憑什麽……

她閉上眼,最近總是夢到的那個夢境又來了。

在夢裏,寧偉溫柔地對她笑著,牽著她的手,走進寬敞明亮的豪宅。

夢裏沒有永遠算不完的KPI,沒有同事間虛偽的傾軋,沒有房東催繳房租的短信,更沒有需要她不斷打錢回去、像個無底洞的原生家庭。

夢裏,她終於擺脫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切,不用再做一隻掙紮在泥潭裏的牛馬,可以優雅、從容地生活。

而這一切美好的中心,就是寧偉。

他是她灰暗人生裏唯一看得見抓得著的浮木,是能將她從這無盡深淵裏拯救出去的希望。

可現實呢?

現實是寧偉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現實是寧偉和唐甜站在一起,那樣“登對”!

他們剛才在咖啡館裏,是不是在嘲笑她當年的愚蠢和不堪?

是不是在享受著踐踏她尊嚴的快感?

“唐甜!你憑什麽?!”盧可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憑什麽唐甜就能輕易得到寧偉的青睞?

當年是,現在還是!憑什麽她唐甜就能像個沒事人一樣,有寧偉那樣的人守在身邊?

而自己,拚盡全力,每天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討好上司,應付難纏的客戶,犧牲所有個人時間,就為了那點微薄的薪水和看似體麵的職位,卻依舊住在這破地方,看不到未來的任何希望!

都是因為唐甜!

如果不是她,寧偉當年或許會看到自己的好!

如果不是她,寧偉現在或許會給自己一個機會!

是唐甜搶走了她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是唐甜毀了她的人生!

她不會讓唐甜好過的!絕對不會!

她掏出手機,給唐甜發去了信息。

約唐甜在她公司附近的一家僻靜咖啡店見麵。

唐甜雖然對盧可的邀約感到意外,但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個不祥的預知,以及周秉和寧偉的擔憂,她還是決定赴約。

她希望能有機會澄清誤會,至少,緩解盧可可能存在的極端情緒。

兩人在咖啡店角落坐下,盧可沒點東西,雙手緊緊握著放在桌上。

她死死盯著唐甜,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質問。

“你是什麽時候和寧偉在一起的?”她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