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寧偉鄭重地點頭,舉起了自己的水杯。
玻璃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為當年那段過往鄭重的畫上了句號。
兩人走出咖啡館,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方才談話的凝重。
寧偉正準備說些什麽,一個低著頭、行色匆匆的身影猛地從側麵撞上了唐甜。
“抱歉……”那人下意識地道歉,抬起頭,卻在看清唐甜和她身旁的寧偉時,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盧可。
她手裏還拿著剛從旁邊便利店買的東西,眼神在唐甜和寧偉之間驚慌地切換,大學時期那些被嫉妒和怨恨啃噬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再次洶湧地衝上心頭。
他們怎麽會在一起?他們剛才在咖啡館裏說了什麽?是不是在嘲笑她當年的不堪?
“盧可?”寧偉眉頭微蹙,下意識地側身,將唐甜稍稍擋在身後一點,這個保護性的細微動作,更是刺痛了盧可。
而就在盧可抬頭眼神與唐甜對上的一刹那,唐甜渾身猛地一僵!
一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畫麵毫無征兆地撞入她的腦海。
夜色深沉,寒風凜冽。
盧可站在一棟高樓的天台邊緣,頭發被風吹得淩亂,臉上滿是淚痕和絕望。
她對著趕到的寧偉嘶聲哭喊,“為什麽?為什麽你眼裏從來就沒有我?我到底哪裏比不上她?!”
話音未落,她決絕地向後一仰,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從樓頂急速墜落……
那畫麵帶來的窒息感如此真實,唐甜瞬間臉色發白,呼吸一滯,腳下踉蹌了一下。
“唐甜?”
寧偉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關切地問。
“你怎麽了?不舒服?”
唐甜借著他的力道站穩,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沒……沒事,可能有點低血糖,突然頭暈了一下。”
她不敢再看盧可,生怕那可怕的預知畫麵再次浮現,但眼角的餘光還是掃到了盧可那混合著嫉妒怨恨以及一絲被忽視的難堪的表情。
盧可見寧偉的注意力全在唐甜身上,仿佛自己是個透明的存在,她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咬著嘴唇,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寧偉看著盧可消失的方向,眉頭皺得更緊,心裏掠過一絲不安。
但他更擔心的是唐甜。
他扶著唐甜到路邊的長椅坐下,買了一瓶溫熱的飲料遞給她。
看著唐甜慢慢喝下水,臉色稍微恢複了些,他才沉吟著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剛才不隻是低血糖那麽簡單,對嗎?”
他的目光落在唐甜微微顫抖的手指和尚未完全恢複血色的臉上。
“你看到盧可的時候,反應很大,那種眼神……不像是單純的驚訝或者厭惡,更像是……看到了什麽很可怕的東西?”
寧偉的觀察力向來敏銳,尤其是在涉及到他在意的人和事時。
唐甜剛才那一瞬間的驚駭和恍惚,絕非尋常。
唐甜握著溫熱的瓶身,指尖傳來的暖意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沒想到寧偉會如此細心,竟然捕捉到了她瞬間的失態。
她該如何解釋?難道要告訴他,她看到了盧可未來可能跳樓自殺的場景?
她垂下眼睫,避開寧偉探究的目光,心中一片混亂。
溫熱的飲料瓶身被唐甜無意識地攥緊,塑料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寧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探究和不容忽視的關切。
不說嗎?
可……
唐甜的腦海中再次閃過盧可站在天台邊緣的絕望身影。
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盡管她曾經用最惡毒的方式傷害過自己,但那罪孽,遠不止死啊。
可如果她此刻選擇沉默,盧可很可能真的會走向那個注定的結局。
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因為一場可能被改變的悲劇而隕落,哪怕這個人是盧可。
警察的職責和內心最基本的良善,都不允許她這樣做。
長久的沉默過後,唐甜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頭,迎上寧偉探究的目光,“寧偉,我下麵要說的話,可能聽起來非常荒謬,甚至……不可思議,但我希望你能夠相信我,至少,認真聽我說完。”
寧偉看著她如此鄭重的神色,心中的疑慮更深,但他沒有打斷,隻是點了點頭。
“嗯,你說,我聽著。”
唐甜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我……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我能看到,尤其是在接觸到某些人、或者身處某些特定情境時,眼前會毫無預兆地閃過一些畫麵。那些畫麵……是關於未來的片段。”
“所以你剛剛看到什麽了?”
唐甜見他沒有絲毫懷疑或者嘲笑,繼續說了下去。
“剛才,盧可撞到我的時候,”唐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看到……我看到她站在一棟很高的樓頂,情緒非常激動,她在對你哭喊……質問你為什麽不喜歡她!然後……然後她就跳了下去……”
聽她說完之後,寧偉沉默了許久。
他的目光落在唐甜微微顫抖的肩膀上,回想起她剛才那一瞬間煞白的臉色和幾乎站不穩的樣子,那絕不是偽裝。
而且,以他對唐甜的了解,她絕不是一個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
“……你確定嗎?”
良久,寧偉才聲音幹澀地開口,他的眉頭緊緊鎖著,這個消息太過震撼,甚至顛覆了他過往的認知。
但理智告訴他,唐甜沒有理由編造這樣一個離奇的故事。
“嗯,我確定!所以,寧偉,我不能當作沒看見。就算她曾經那樣對我,可那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啊!我們得做點什麽,不能讓她真的走到那一步!”
看著她眼中真切的焦急和那份即使被傷害過依然存在的善良,寧偉心中的那點疑慮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
“我明白了。”他沉聲道,“雖然這件事聽起來很難以置信,但我相信你不會,也沒理由編造這樣一個聽起來匪夷所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