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周秉從外麵走了進來，剛好錯過了剛才那一幕。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僵立的寧偉，語氣如常地開口。

“都到了？十分鍾後小會議室，碰一下上次案件的後續細節。”

他的出現，無形中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寧偉深吸一口氣，終究沒再說什麽，將那袋已經微涼的包子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發出一聲輕響。

那袋包子落進垃圾桶裏的聲音，在略顯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有些刺耳。

寧偉臉上還帶著未被完全理解的鬱悶和一絲少爺脾氣發作後的不以為然。

就在這時，辦公室裏一位平時待人溫和、家境普通、靠著自己一步步打拚上來的同事大姐，王姐。

正好拿著水杯經過。

她將剛才那一幕和寧偉與唐甜的對話都看在了眼裏。

王姐腳步頓了頓，走到寧偉身邊，語氣裏帶著長輩般的溫和，卻又一針見血。

“小寧啊，包子不好吃？”

寧偉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有人過來搭話，還是問這個，他有些悻悻，“不是，涼了。”

王姐笑了笑，目光掃過那個垃圾桶，又落回寧偉年輕卻帶著煩悶的臉上。

“小寧，你別怪大姐多嘴，你剛才不是問唐顧問，為什麽連幾個包子都要拒絕你嗎？”

寧偉抬起頭，看向王姐，眼神裏充滿了求知欲。

王姐緩緩說道，“你看，這包子，你覺得涼了，不好吃了，或者隻是心情不好，隨手就扔了。十塊錢，對你來說，可能就像我們普通人花兩毛錢一樣，不痛不癢。”

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卻沉重了些。

“但對我們很多人來說，十塊錢買的早點，就算真的買到了不合口味的，或者放涼了，大多也舍不得就這麽扔掉，可能會將就著吃下去，或者帶回家熱熱再吃。因為我們的錢，是辛辛苦苦一天天上班，熬更守夜、處理無數案子、麵對各種壓力賺來的。我們知道錢來得不容易，所以更懂得珍惜東西。”

她看著寧偉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道，“這不是說你不對，這隻是一種生活環境和經曆造成的差異，唐顧問我了解一些，獨立要強，也是苦過來的，她拒絕你的點心、包子，或許不僅僅是拒絕你這個人，更是在拒絕一種她無法心安理得承受的、來自於不同世界的好意和隨意。”

王姐拍了拍寧偉的肩膀，聲音放得更緩了些。

“你想靠近她，光靠回憶過去和物質上的關心，可能不夠，甚至可能會把她推得更遠。你得先試著去理解她的世界，尊重她習慣的軌道。有時候，真正的靠近，不是把你覺得好的東西給她，而是尊重她選擇的、哪怕在你看來很普通的東西，並且，珍惜她所珍惜的。”

說完，王姐也沒等寧偉回應，便端著水杯走開了。

她的話像一陣微風，卻在寧偉心裏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寧偉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垃圾桶裏那袋被丟棄的包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王姐口中那種“差距”。

他想起唐甜大學時兼職的辛苦，想起她總是認真計算著生活費的樣子，想起她拒絕他那些昂貴禮物時倔強而疏離的眼神。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謂的“好意”和“執著”，或許在唐甜看來，始終帶著一種何不食肉糜的居高臨下和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他以為隻是幾個包子的心意，卻可能觸碰到了她內心深處最敏感和堅持的部分。

這一次，他好像，有點明白自己錯在哪裏了。

他一上午沒再找借口去打擾她，小組會議過後，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他也沒去食堂。

下午兩三點，正是辦公室裏容易犯困、精神倦怠的時候。

寧偉拎著兩大袋外賣咖啡走了進來，包裝袋上印著的是局裏同事們常點的那家性價比不錯的連鎖咖啡店logo，而非什麽昂貴的精品咖啡館。

“各位前輩、同事，辛苦了！”他聲音爽朗，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不再是隻圍繞在唐甜身邊的那種特定語調。

“我初來乍到的，好多地方還要跟大家學習，買了點咖啡，大家別嫌棄，提提神！”

他說著，開始挨個工位分發，從隊長周秉開始，到每一位同事，包括行政和內勤人員，人手一杯，笑容可掬，態度誠懇。

輪到唐甜時，他神色如常地將一杯三分糖的咖啡放在她桌角，動作自然得像是對待其他所有人一樣，沒有多一秒的停留，也沒有任何額外的眼神交流。

“謝謝。”唐甜低聲道謝，語氣依舊平淡，但麵對這種“人人有份”的場合，她確實找不到理由刻意拒絕，反而顯得她太過矯情。

她剛抿了一小口咖啡，手機屏幕亮了，拿起來一看是寧偉發來的信息，

“唐警官，別多想。請大家喝咖啡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盡快融入集體，跟大家都搞好關係。不是單純為了你，放心。”

唐甜看著手機，又抬眼看了看正在給另一位同事遞咖啡、笑容爽朗的寧偉，心裏微微有些詫異。

她不得不承認，他這一手，做得漂亮。

既表達了善意，又給了彼此一個台階下，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她的尷尬和抵觸。

辦公室裏因為這小驚喜氣氛活躍了不少，同事們紛紛笑著道謝，

“謝了寧偉！”

“小夥子會來事啊！”

“正好困了，續命咖啡來了！”

就連之前點撥過他的王姐，接過咖啡時也對他露出了一個略帶讚許的微笑。

周秉手裏拿著那杯美式咖啡，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在唐甜和寧偉之間短暫停留了一瞬。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低頭抿了一口咖啡，然後繼續處理手頭的文件，仿佛這隻是辦公室裏一個尋常的下午插曲。

寧偉發完咖啡，自己也拿了一杯，回到技術科的區域，沒有再多看唐甜一眼，開始專注地和同事討論起一個技術問題。

唐甜收回視線，看著手邊那杯溫熱的拿鐵，心裏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