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濃鬱的咖啡香和奶香在口中彌漫開。
味道不錯,是局裏同事們常喝的那家,價格適中,口味大眾。
他確實用心了。
辦公室恢複了忙碌的常態,鍵盤敲擊聲、翻閱文件聲裏,夾雜著滿足的輕歎。
難得手頭沒有緊急案子壓著,緊繃了幾周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完成了必要的政治學習和業務培訓後,大家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各自埋頭處理積壓的文書工作,而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享受著這片刻的清閑。
話題天南海北地聊開了。
有討論最近火爆的電視劇的,有抱怨家裏孩子升學煩惱的,還有幾個老煙槍湊在窗戶邊,一邊享受著“戶外”的吞雲吐霧,一邊點評著近期出台的某項新政策。
這時,有人提到了一個最近在網絡上熱議的社會話題——關於年輕人選擇不婚不育的現象。
“現在這幫孩子,想法是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
一位年長些的警官感慨道,“壓力大啊,房子、車子、教育,哪座山都不輕快。”
“可不是嘛,”另一位女同事接話,“我是二胎媽媽,這點我深有體會,光是想想養孩子那精力和花費,我都替他們頭大,自己活著都不容易了。”
話題一起,大家都頗有共鳴,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有表示理解的,也有覺得傳統不能丟的,氣氛熱烈。
唐甜也坐在公共區,聽著大家的討論,手裏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沒有加入談話,但眼神裏帶著思索。
她這個年紀,正是被這類問題環繞的中心,感受自然更深。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清朗的聲音加入了討論,是寧偉。
“其實我覺得,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本質上是個人選擇問題,沒有絕對的對錯。”
“如今社會高速發展,人的態度觀念肯定是會變的,重要的是做出適合自己的選擇,並且有能力為自己選擇的生活負責。”
說到這裏,他下意識看了唐甜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繼續說道,“比如我們這行,忙起來沒日沒夜,陪伴家人的時間少,如果要孩子,確實需要更多的考量和另一半的支持理解,盲目跟著傳統走,或者單純為了對抗傳統而對抗,可能都會帶來問題。
這話一出,幾位老警官都點了點頭,連之前感慨的那位也說,“小寧這話在理,一個男人的負責和擔當才是關鍵。”
唐甜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寧偉一下。
她印象中的寧偉,還是那個帶著少年意氣、喜歡用物質表達情感的富家子,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一番有見地、且體貼現實困境的話。這不像是為了迎合誰而說的,更像是他確實思考過這個問題。
王姐在一旁聽著,笑著插了一句。
“哎喲,沒看出來,小寧年紀不大,想得還挺透徹,以後誰跟你在一起,那可有福咯。”
她這話帶著善意的調侃,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唐甜的方向。
唐甜立刻垂下眼睫,假裝專注於手裏的筆,但耳朵尖卻微微有些發熱。
寧偉被王姐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王姐您就別取笑我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周秉坐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裏,門開著,外麵的討論聲隱約傳來。
他端起已經涼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掠過外麵的辦公區。
他看到寧偉發言時同事們認同的表情,和唐甜那短暫抬眸和隨即低頭的細微動作。
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握著杯子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一下。
辦公室裏的氣氛依舊輕鬆融洽,隻是大家對寧偉的態度,無聲的產生了變化。
辦公室裏輕鬆的家常氛圍,突然被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
離電話最近的一位同事迅速接起,隻聽了幾句,臉色就凝重起來。
他一邊聽著,一邊快速在便簽紙上記錄著關鍵信息,同時對著周圍還在閑聊的同事們打了個“安靜”的手勢。
“您別急,慢慢說,在哪裏?好,我們馬上派人處理。”
掛斷電話,他立刻轉向周秉辦公室的方向,語氣急促地匯報。
“周隊,有情況!接到報警,一男子聲稱被網戀對象詐騙,數額巨大,幾十萬!”
剛才還彌漫著咖啡香和閑聊聲的辦公室,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所有人臉上的放鬆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專注和銳利。
周秉從辦公室裏大步走出,眉頭微蹙,聲音沉穩有力,“具體什麽情況?”
接電話的同事迅速匯報,“報警人男性,三十五歲,自稱通過某社交平台認識一女性,線上戀愛關係維持了幾個月。對方以各種理由,比如家人生病、生意周轉、甚至買機票見麵等,陸續向他‘借’了數十萬元。期間報警人多次提出視頻或見麵,均被對方以各種借口婉拒。昨晚,對方再次索要十萬元,他轉賬後,發現自己所有聯係方式被對方拉黑,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被騙,趕緊來報警。”
“網戀!殺豬盤!”有經驗的老刑警立刻低聲判斷。
這種利用情感孤獨實施精準詐騙的案子,近年來頻頻發生,單筆金額幾十萬,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都有,幾乎每個月都有。
“唐甜,老趙,”周秉立刻點名,“你們負責接待報警人,詳細做筆錄,固定初步證據,特別是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盡可能獲取完整。”
“是!”
“技術科,”周秉的目光轉向寧偉所在的方向,“立刻跟進,嚐試追蹤對方使用的網絡賬號、IP地址,以及資金流向,看看能不能鎖定嫌疑人的位置或者身份信息。”
“明白!”寧偉應聲而起,他快步走向技術科的設備區。
辦公室裏瞬間隻剩下鍵盤敲擊聲、電話溝通聲和翻閱資料的窸窣聲。
唐甜和搭檔老趙立刻前往接待室,去見報警人。
她深吸一口氣,將個人情緒完全壓下,眼神恢複了辦案時的冷靜與審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