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像是感歎,又像是認命一般。

“從小就有個完整的家,現在還有一個這麽死心塌地愛著你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唐甜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說。

看,這就是我和你之間,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你擁有的,是我窮盡手段、甚至鋌而走險也未必能得到的尋常幸福。

說完這句話,他甚至沒給二人說話的機會,轉過身,快步融入咖啡館外的光影之中,背影帶著一種孤絕的倉促,仿佛多留一秒,那強撐的硬殼就會碎裂。

周秉望著空****的門口,心中五味雜陳。

他確實擁有周澈渴望而不可得的東西。

完整的家庭,溫暖的親情,以及唐甜這個一直陪伴的愛人。

他感覺到唐甜輕輕握緊了他的手。

轉過頭,對上唐甜溫柔而堅定的目光。

“別難過,這不是你的錯,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一個機會,至於他能否抓住,能否走出陰影,就看他自己了。”

周秉深吸一口氣,反手握緊唐甜的手,低聲說。

“我沒有難過,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能放下源自心底的自卑。”

談判之後,周家兌現了承諾,很快將周澈安排進了公司,並且沒有將他邊緣化,而是正式安排他進入周氏集團的核心業務板塊。

入職當天,周秉和唐甜特意推掉了工作,一同出現在周氏集團總部的樓下。

周秉換下了慣常的警服,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氣質沉穩卓然。

唐甜則是一身幹練優雅的職業套裝,站在他身邊,姿態從容。

他們的出現,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目的是為了讓周澈知道,他們對他的重視和支持,從而放下內心裏的恨意。

周澈站在氣派的辦公樓大廳裏,看著周圍西裝革履、步履匆匆的精英們,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雖然昂貴卻仍覺別扭的正裝,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試圖掩飾內心的局促。

周秉和唐甜走了過來。

周秉自然地拍了拍周澈的肩膀,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位恰好經過的高管聽清楚。

“哥,放鬆點,以後這裏就是你的戰場了,我先陪你熟悉一下環境。”

幾位高管立刻投來驚訝而審視的目光,隨即換上客套而謹慎的笑容,紛紛向周澈點頭致意。

周澈能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眼神瞬間變得不同,少了幾分猜測和輕慢,多了幾分探究和重視。

唐甜和周秉對了個眼神,這正是他們要的效果。

周爸爸也早已安排妥當。

他將自己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副手,在周氏服務了二十多年、以嚴謹和專業著稱的副總裁李默,指派為周澈的直屬導師。

李默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他走到周澈麵前,很平常的伸出手。

“周澈,歡迎你加入周氏,從今天起,由我負責帶你熟悉公司的業務架構、運營流程和核心項目,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找我,董事長吩咐過,希望你能夠盡快成長起來,獨當一麵。”

周澈看著李默伸出的手,又看看身旁神色平靜的周秉和眼神鼓勵的唐甜,最後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意味不明的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了李默的手,力道有些重。

“我會認真學的,李總。”

接下來的半天,李默親自帶著周澈熟悉各個部門,周秉和唐甜則不遠不近地跟著,偶爾會補充幾句,周秉也向遇到的公司元老鄭重的介紹周澈。

周澈沉默地聽著,努力記憶著那些複雜的報表、項目和人際關係。

他不得不承認,周家的商業版圖遠比他想象的龐大和複雜。

仇恨曾蒙蔽了他的雙眼,讓他以為隻要拿到錢就能奪回一切,此刻他才隱約明白,真正的擁有,意味著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和能力。

午間,周父特意安排了一場小型家宴,就在公司頂樓的私人餐廳。

沒有外人,隻有周家幾位核心成員和李默。

席間,周父幾次詢問周澈上午的感受和初步印象。

周老爺子也打來電話,簡單鼓勵了幾句。

周澈看著眼前這看似和諧的一幕,心裏五味雜陳。

他得到了曾經拚命想要擠進來的位置,卻發現這裏並非簡單的金庫,而是一個需要真才實學和巨大精力的角鬥場。

而周秉,那個他曾經嫉恨的“幸運兒”,似乎真的對這個商業帝國興趣缺乏,反而更享受和唐甜低聲討論著某個案情的細節。

你命真好……

周澈的腦海裏再次閃過這句話,但這一次,他卻覺得自己好像錯了。

這一刻他才知道,他的對手,不僅僅是周家的人,更是他自己內心的迷茫、自卑,以及這個龐大商業體係本身的挑戰。

而周秉和唐甜今日的做法,他也看明白了幾分。

也意味著,從此以後,他必須更加用力的向前走,撐起周家,才是真正的對得起媽媽。

傍晚,周家老宅的餐廳,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氣氛雖然仍然有些微妙,跟之前比起來,卻是大大的緩和。

周澈坐在席間,他換下了白天那身讓他拘謹的正裝,穿著簡單的休閑服。

席間一時無人說話,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周母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是不住地給周澈夾菜,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周父沉默地吃著飯,目光偶爾掃過周澈,複雜難言。

最終還是周澈先放下了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目光低垂,盯著眼前的碗碟,緩緩的開口道。

“爸,阿姨……爺爺,”

“之前的事……是我太衝動,太混賬,我向你們道歉,對不起。”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很快被壓了下去。

“我不該用那種方式,嚇到你們了。”

周母的眼圈瞬間就紅了,連忙擺手。

“過去了,孩子,都過去了,人平安就好。”

周父也重重地“嗯”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周澈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