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爸,我覺得,這件事最終還是要和周澈麵對麵談一次,不是威脅,不是談判,而是真正地談一談,我們需要了解他到底想要什麽,以及他將來能為周家做什麽。”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誌不在此,我喜歡破案,我的事業也在警隊,家裏的生意,我從未想過要全部抓在手裏,如果周澈有能力,有意願,讓他參與進來,甚至掌管一部分,並非不可。”
周秉的豁達和大度讓周老爺子和周父都有些動容。
周媽媽默默的把周秉和唐甜的手握在一起,表示支持。
“好,既然如此,就由你作為代表,主動約見周澈,進行一次開誠布公的談話。”
“知道了爺爺。”
唐甜被留在周家老宅休息,周秉從福伯那裏要來了周澈的聯係方式。
約他幾天後,在警局旁邊的咖啡館裏見麵。
周秉和周澈相對而坐。
氣氛有些尷尬。
周秉也沒有繞圈子,直接說明了家裏的意思,承認他的身份,並願意將一部分家族產業和資產劃到他的名下,保障他未來的生活。
當然,周家也希望他能真正融入家族,而不是作為一個對立者存在。
“爸和爺爺的意思是,你可以先進入公司學習,從基層做起,或者選擇你感興趣的領域,家裏會支持你。”
周秉語氣平和,神色自若沒有任何敵意。
“我知道你過去吃了很多苦,但現在機會擺在麵前,你自己呢?對未來有什麽規劃?你擅長做什麽?或者說,你對什麽感興趣?”
周澈預想過和周秉見麵的場景,質問,羞辱,恥笑。
唯獨沒想過周秉會問他這樣的問題,他愣住了,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母親病逝後,為了生存,他輟學打工,幹過各種雜活,在社會的底層掙紮。
社會教給他的是察言觀色,咬牙硬撐,是如何在夾縫中求生存。
唯獨沒有想過他喜歡做什麽,可以隨心所欲的選擇。
周澈低著頭,看著杯中深褐色的**,腦海裏一片混亂。
他發現,除了對周家的恨意和拿到錢的短暫快感,他對自己的人生,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連大學都沒念完,沒有一技之長,所謂的“拿回一切”,具體要怎麽做,拿到之後又該如何,他其實毫無頭緒。
周秉看著周澈沉默而複雜的側臉,沒有催促。
他大概能猜到周澈此刻的心境。
仇恨可以給人力量,但無法指引方向。
良久,周澈才抬起頭,眼神中的尖銳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和自嘲,他聲音幹澀地反問道。
“擅長?我擅長的大概就是怎麽在被人瞧不起的日子裏活下來吧。”
這話聽起來像是防禦,卻也無聲的透著一絲心酸。
周秉沒有計較他的語氣,繼續說道。
“活著本身就不容易,你能靠自己活到現在,本身就是一種能力,但回到周家以後,就不必如此了,周澈,或者,我應該叫你一聲大哥,我想說的是。”
“放下過去的包袱,好好想想你自己對未來的打算,周家可以給你提供平台,但路終究還是要你自己走下去,是進入公司學習管理,還是拿一筆錢去做你想做的事,都可以商量,但前提是,你得先找到你自己想要走的那條路。”
周澈沒說話,他也不知道怎麽說。
他以為的豪門爭奪財產的場麵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確實需要時間好好考慮。
咖啡館裏的談話結束,周澈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他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猶豫了一下,還是看向了依舊坐在那裏的周秉。
嘴唇囁嚅了幾下,那些刻薄的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最終出口的卻變了一種別扭的腔調,
“周秉,”他聲音硬邦邦的,眼神瞥向一旁,幾乎不敢與周秉對視。
“別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感謝你。”
這話聽起來依舊帶著刺,但比起之前的凶狠威脅,已然軟化了太多,甚至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和底氣不足。
周秉知道,他是在固執地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防線。
周秉聞言,並沒有生氣,反而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裏沒有嘲諷,沒有勝利者的優越,隻有一種曆經風波後的平靜和理解。
他也站起身,目光平和地看著這個血緣上是哥哥,卻命運多舛的年輕人。
“我不需要你感謝。”周秉的聲音很穩,清晰地傳入周澈耳中。
“這一切,本就是你應得的,是周家欠你母親的,也是你應該擁有的一份。”
“我隻是希望,這些錢和未來的機會,能讓你有機會重新開始,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而不是一輩子活在怨恨裏。”
“應得的……”周澈喃喃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多年來,他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剝奪,從未有人對他說過什麽是應得的。
他習慣了爭奪,習慣了用敵意麵對世界。
周秉的這句話,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他封閉已久的心裏。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周秉,似乎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此刻複雜的神情,隻從喉嚨裏含糊地擠出一句。
“走了。”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拉開門,快步離開了咖啡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周秉站在原地,看著周澈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一聲輕歎。
他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周澈心中的堅冰不可能因為一次談話就徹底融化。
但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剩下的路,還是要靠周澈自己走下去。
唐甜從隔壁的卡座走過來,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談得怎麽樣?”
周秉收回目光,握住唐甜的手,“算是打開了一個口子吧,他嘴雖然還硬著,但心已經亂了,給他點時間吧。”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
正準備離開,周澈又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陽光灑在他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不像笑,倒像是一種自嘲的苦澀。
“周秉,不得不說,你的命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