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麵,長久地沉默後,終於吐露了實情。
“我承認,當時為了快速打擊一個棘手的新型毒品網絡,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默許了手下尋找非傳統線人。”
“那個叫小雅的之所以被選中,確實利用了你之前與她建立的信任關係作為切入點。”
“隻是我們也沒想到她暴露的那麽快!我們也想保護她的,確實也這麽做了,那……那最後依舊造成了她的死亡,那也不是我們想看到的啊!”
周秉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趙偉還在自顧自的說著,似乎要把這幾年壓在心裏的話都說出來。
“當時毒販那邊放出風聲要滅口,緊接著王麗萍的視頻就出來了,我們接到報告的時候,她已經跳樓了……”
趙偉的聲音沙啞,充滿疲憊和悔恨,“我承認,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恐慌,冒用他人身份建立線人是嚴重違規,一旦曝光,整個行動組、乃至局裏都會麵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責任追究。”
“所以,當時的主要領導,也就是我,做出了錯誤的決定,默認了自殺的結論,壓下了所有可能指向線人身份和行動失誤的證據,快速結了案。”
雖然周秉和唐甜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一位高級警官承認因瀆職和掩蓋真相而導致一個花季少女含冤莫白,依然讓人感到窒息。
“趙局,”周秉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
“無論出於什麽理由,掩蓋真相、辜負信任,都是對警徽最大的背叛,小雅本該得到保護,而不是成為你們功利心下的犧牲品。”
趙偉無力地點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些年,這件事也像塊石頭壓在我心裏,如今說出來,好受多了,我接受任何處理。”
周秉很快便將文件遞交了上去。
隨著趙偉的停職審查和正式調查程序的啟動,塵封多年的“小雅案”終於迎來了真相大白的曙光。
雖然無法讓逝者重生,但至少還了她一個清白,也讓當年那個利用她、又拋棄她的人暴露在陽光之下。
走出安全屋,周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在心中多年的濁氣全部吐出。
天空依舊陰沉,但他的心頭卻輕鬆了許多。
他看向身邊的唐甜,眼中充滿了感激。
“總算對小雅,也對我自己有個交代了。”
唐甜知道這件事一直壓在周秉心裏,如今也算是給了他一個解脫。
她握住他的手,輕聲說,“正義也許會遲到,但一定不會缺席,你終於可以安心了。”
“接下來,你該想想怎麽應對你那個不省心的弟弟了。”
周秉和唐甜都清楚,以周澈偏執的性格和對周家深入骨髓的恨意,他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在徹底失控前,必須將其置於監控之下。
於是,在對趙偉的處理程序啟動後,周秉和唐甜立刻將重心轉向了對周澈的嚴密監控。
他們不能動用局裏的正式資源進行針對個人的調查,尤其是在沒有明確犯罪證據的情況下,所以這場盯梢,變成了他們二人私下裏的行動。
而周澈自從在認親宴上撕破臉後,他就搬出了福伯幫他安排的臨時住所,行蹤變得更加飄忽不定。
周秉通過一些非正式渠道,大致鎖定了周澈目前活動的區域。
位於城市邊緣的一個老舊工業區附近,那裏租金低廉,人員複雜。
接下來的幾天,周秉和唐甜輪班換崗,開著不起眼的私家車,在周澈可能出現的區域進行蹲守。
唐甜主要負責白天的監視。
她扮作尋找便宜租房的學生或自由職業者,背著雙肩包,拿著手機看似隨意地拍照或發信息,目光卻敏銳地掃過街角,便利店和網吧的門口。
發現周澈白天大多窩在租住的小房間裏,偶爾會去附近的網吧,一待就是幾個小時,但不是在玩遊戲,而是神情專注地看著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像是在查詢什麽,或者與什麽人聯係。
“他在上網的行為很專注,不像消遣,更像是在工作或者謀劃什麽,我也不能確定。”唐甜在換班時對周秉說,“我試過靠近查看,但他很警惕,選擇的座位都是背靠牆壁,很難看到屏幕內容。”
周秉把唐甜送回去休息,然後自己去盯著周澈。
周秉將車停在隱蔽處,借著夜色和車膜的掩護,靜靜觀察。
周澈晚上偶爾會出門,但不去娛樂場所,而是像幽靈一樣在廢棄的廠房附近徘徊,有時會停下來,對著手機低聲說話,或者長時間地凝視著周家企業在這個區域的一個小型倉庫方向。
“他在觀察周家的產業,”周秉在電話裏低聲告訴唐甜,“尤其是那些看起來不太起眼的邊緣資產,我懷疑他在踩點,或者尋找什麽。”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連續盯了幾天後,周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對唐甜說。
“我們隻知道他在動,卻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幹什麽,這太被動了。”
唐甜也知道,可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接近他,或者能捕捉到他實質性行動的機會,他不可能一直這樣漫無目的地遊**,他的恨意需要出口,我們再等等吧。”
時間又過去了兩天,就在兩人苦於如何打破僵局時,一個意外的發現帶來了轉機。
唐甜這天蹲守的時候,注意到周澈從網吧出來後,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繞道去了附近一個幾乎廢棄的報刊亭。
他沒有買任何東西,隻是似乎和那個看起來昏昏欲睡的攤主快速交換了什麽,然後迅速離開。
唐甜立刻將情況通知周秉,“那個報刊亭,可能是個秘密的聯係點,攤主很可能是個傳遞消息的中介。”
周秉精神一振,“好,你先盯住那個報刊亭,看看還有誰去接觸,或者周澈下次去的時候,我們能不能想辦法弄清楚他們在傳遞什麽信息。”
周秉和唐甜感覺到,周澈的報複計劃,或許就隱藏在那看似無意義的接觸之中。
這天,他們正監視著周澈,周爸爸突然打來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