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慣常的輕鬆笑容立馬凝住,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嚴肅和擔憂。
許星河開門見山,目光在兩人和白板之間掃過。
“你們最近在查什麽?是不是跟最近找退休老劉和調走的老王問話有關?還有,技術科那邊神神秘秘的纖維複檢……”
周秉和唐甜心裏同時一沉,交換了一個眼神。
“星河,我們……”周秉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這件事牽連太大,他本能地不想把好友拖下水。
“別瞞我了,”許星河打斷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聲音壓得更低。
“局裏最近有些風言風語,說有人在翻舊賬,還是敏感舊賬,我本來沒在意,但聯想到你前段時間狀態不對,還有你倆最近神出鬼沒的……周隊,咱倆是不是兄弟?有什麽難關,不能一起扛?”
唐甜看著許星河眼中真誠的關切和不容置疑的堅定,被這份可以交付後背的感情所感動。
“是啊,周隊,人多力量大嘛。”
周秉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將周澈的出現、關於“小雅事件”的指控、以及他們目前調查遇到的阻礙,選擇性地告訴了許星河,略去了可能涉及更高層的具體猜測。
許星河聽完,沉默了片刻,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混蛋!竟然用這種下作手段!小雅那件事……我隻以為是個悲劇,沒想到背後這麽複雜!”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他狙擊槍上的瞄準鏡。
“周隊你聽我說,這件事不能你們兩個人硬扛,對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你們需要幫手。”
“星河,這水很深,可能會連累你……”周秉仍然有所顧慮,尤其是許星河剛剛訂婚,還在休假階段。
“你這說的什麽話,咱倆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再這樣說,我可真生氣了。”
許星河低吼一聲,“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況且,如果警局內部真有害群之馬,利用職權掩蓋真相甚至害人性命,那穿上這身警服的意義何在?薇薇要是知道,也一定會支持我這麽做的。”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麵零散的線索。
“從現在開始,算我一個,我們三個,一起把這件事查個底朝天!”
有了許星河的加入,調查小組的力量瞬間增強。
唐甜知道許星河雖然表麵上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實際上,他心思縝密,性格沉穩,更重要的是,他作為局裏技術頂尖的狙擊手,擁有一些獨特的信息渠道和人脈,尤其是在技術偵查和物證分析方麵,往往能繞過常規流程,找到突破口。
三人決定重新分工,並立刻展開了調查。
周秉利用隊長身份,繼續以複查舊案為由,明麵上施加壓力,接觸可能知情但已離開核心崗位的人員,試圖從正麵尋找證詞漏洞。
唐甜發揮她的特長,秘密梳理當年與小雅事件可能相關的資金流向、通訊記錄並留意局內部近期有無異常動向。
許星河利用其技術背景和特殊人脈,重點攻堅“物證”。
他重新調取了小雅案所有的現場物證存檔,特別是那關鍵的衣物纖維,尋找當年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同時,秘密排查當年有可能接觸到類似工裝褲製服的內部人員名單,尤其是外勤、行動部門的人員。
許星河的加入果然帶來了轉機。
他通過一位信得過的老法醫朋友,對殘留纖維進行了更深入的成分分析,發現纖維上沾染了極其微量的特殊化學物質,這種物質常用於那個時期某種特定型號的通訊設備絕緣層。
而這種通訊設備,恰好是當年某些特殊行動小組的標配。
這條線索,極大程度地印證了唐甜和周秉之前的猜測。
接觸小雅的人,很可能穿著內部人員的製服,並使用著內部配發的設備。
與此同時,唐甜那邊也發現了一個微妙的時間點,在小雅墜樓前大約一周,局裏有一筆不大不小的資金,以“特殊情報費”的名義支出,審批流程異常簡潔,最終的簽字人,指向了當時分管行動的副局長趙偉。
這筆錢的去向,在賬目上顯得模糊不清。
線索,開始隱隱約約地指向了某個特定的方向。
三人深夜再次聚在小會議室。
“趙局……”周秉看著唐甜查到的資金記錄,眉頭緊鎖,“如果真是他的話,動機是什麽呢?”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許星河保持著冷靜,“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證明趙局與小雅有過接觸,或者直接下令。”
“或許,我們可以從周澈入手。”
唐甜提出一個新思路,“你想想,他是如何知道小雅事件能威脅到周隊的?他的信息源是什麽?找到這個信息源,或許就能找到背後的指使者了。”
三人達成共識,決定雙管齊下,一方麵繼續深挖物證和資金線索,另一方麵,設法接觸周澈,嚐試套取或核實信息。
周秉回到老宅,決定勸媽媽辦一場低調的認親宴。
一方麵能緩和與周澈的敵對關係,為後續接觸弄清小雅事件真相創造機會。
二是給父親一個彌補愧疚的台階,畢竟血緣關係無法抹殺,三是安撫家族內部因突然出現的私生子而產生的波瀾,試圖將影響降到最低。
他將想法與爺爺、父母溝通後,盡管周母心中仍有芥蒂,但為了大局和丈夫的心結,也勉強同意了。
宴會就安排在周家老宅一處相對私密的小廳,沒有外人,隻有周家核心幾人,加上唐甜和堅持要來為兄弟撐場麵的許星河。
氛圍刻意營造得簡單而溫馨,但空氣中彌漫的尷尬和緊張卻揮之不去。
周澈被福伯引進來時,臉色依舊非常難看,他冷冷的掃過在場眾人,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譏誚。
周爸爸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小心和討好。
“澈兒是吧,來了,坐吧,今天一家人簡單吃個飯,就當歡迎你回家了。”
周老爺子也盡量緩和語氣,“是啊,孩子,過去的事,是周家對不住你母親,也對不住你。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