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一份文件提及小雅這個名字,也沒有任何記錄顯示在那個時間段、那個地點有過需要動用學生線人的重大案件。

“太幹淨了。”

唐甜合上最後一本卷宗,看向周秉。

“嗯,幹淨的就像被人刻意清掃過一樣,或者,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被記錄在案。”

周秉站在檔案室的窗前,看著窗外城市漸亮的晨曦,目光深沉。

“能夠動用資源進行這種程度的掩蓋,權限不會低,而且,還得是非常了解我和小雅之間的那次接觸的人能做到的。”

周秉沉吟了一會,暗暗歎了口氣。

“內部調查必須啟動,但絕不能打草驚蛇。”

唐甜低聲道,“嗯,也許可以從側麵入手,首先,重新徹查小雅自殺案的所有原始記錄,包括當時出警的筆錄、法醫報告、現場照片,看看有沒有被忽略的細節。其次,秘密調查當年知道你和小雅事件有所關聯的所有內部人員,尤其是……那些有可能接觸到線人管理流程,或者有權限發起特殊行動的人。”

周秉點頭,唐甜的思路清晰且切中要害。

他立刻行動起來,利用自己刑偵隊長的權限,以複查舊案為由,調取了小雅死亡案的全部原始檔案。

同時,他讓唐甜利用她在內部監察科的人脈和相對不引人注目的身份,開始悄悄梳理當年可能知情的人員名單。

小雅案的卷宗再次被攤開在桌上。

比起多年前初次接觸時的悲痛和些許自責,此刻周秉十分冷靜。

屍檢報告顯示,小雅符合高墜死亡特征,體表無明顯搏鬥傷,但提到其指甲縫裏提取到少量不屬於她本人的衣物纖維,當時因無法確定來源且被認為是墜樓過程中刮擦所致,未做深入追查。

記錄中,現場照片顯示,天台的邊緣有幾處模糊的擦痕,不像是正常行走留下的。

最關鍵的是一份當時被認為無關的鄰裏走訪筆錄。

有住在對麵的居民含糊地提到,在小雅墜樓前似乎聽到樓上有短暫的爭吵聲,但因為不確定具體樓層和時間,這條線索在當時並未被重視。

“爭吵聲,指甲縫裏的纖維……”唐甜指著這些點。

“這不符合一個心灰意冷、決意自殺者的典型特征,更像是發生了爭執。”

周秉的眼神銳利起來,“如果小雅不是自願跳樓,而是被人推下去,或者是在爭執中失足墜落呢?”

這個可能性讓案件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如果小雅是他殺,那麽整個因王麗萍製造輿論而受不了而自殺的邏輯基礎就不成立。

“需要重新鑒定那些纖維,現在的技術或許能分析出更多信息,還有,當年負責現場勘查和法醫鑒定的人,也需要重新詢問。”

唐甜聽周秉說完,把手裏的文件遞到周秉手裏。

“這是我梳理出跟當年事件有關幾個人物,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你先看看,如果方向不對,我們再重新查。”

周秉接過來,翻看。

一位是當時負責協調校園周邊治安的派出所副所長,後來調任分局,現已退休。

另一位是當時刑偵支隊裏負責情報匯總的一名老警員,如今在另一個區分局擔任閑職。

還有一位,是當年局裏負責線人保護計劃的保密部門負責人,此人如今已位居高位,是市局的副局長,趙偉。

“趙局……”

周秉看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趙偉是局裏的老人,以作風強硬、業務能力突出著稱,周秉對他一向尊重。

如果問題出在這個層級。

唐甜看出他的顧慮,“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先從退休和調離的人員入手,相對不容易驚動核心人物。”

二人決定分頭行動。

周秉以拜訪老前輩、請教舊案經驗為由,去找那位已經退休的原派出所副所長。

而唐甜則借口跨部門協作需要,去接觸那位調任他區的老警員。

周秉的拜訪很順利,和老所長約在老所長家裏見麵。

“你說那個小姑娘啊,我記得,當時上頭指示那起學生墜樓案要盡快結案,避免造成不良社會影響。”

周秉委婉地問道,“有沒有可能有沒被記錄的線人行動呢?”

老所長的神色突然變得不自然,“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怎麽回事,這個案件不是已經結案了嗎?”

周秉隻是淡淡的笑笑,“隻是還有些疑點,希望您能再仔細想想。”

老所長擺了擺手,“年齡大咯,很多事都記不清了,警局挺忙的吧,以後就要靠你們這些年輕的血液了。”

周秉見對方下了逐客令,隻好簡單寒暄了兩句,主動提出了告辭。

此時唐甜那邊。

那位老警員對她的詢問十分警惕。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一切以檔案記錄為準,畢竟已經過去那麽久了,而且這案件不是已經結了嗎,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是不要無端猜測,免得惹麻煩上身”。

兩人碰頭之後,說了各自的調查結果。

周秉卻更加堅信,“雖然看起來一無所獲,但這反而從側麵印證了我們的猜測,小雅事件的背後,確實隱藏著不想被我們觸及的秘密。”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時,技術部門那邊傳來了關於纖維鑒定的消息。

兩人立馬趕了過去。

技術部告知他們。

經過更精密的分析,確認小雅指甲縫裏的纖維來自一種特定型號的工裝褲麵料,這種麵料常用於那個時期某些部門的外勤人員製服。

周秉和唐甜意識到,他們麵對的不僅是一樁陳年舊案的真相,更是一個隱藏在警局內部的陰影。

至於周澈,很有可能隻是這個陰影手中的一枚棋子。

周秉看著唐甜,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看來,有人很怕我們翻舊賬,越是怕,說明裏麵的問題越大。這件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唐甜握住他的手,“放心吧,我會陪你的,無論對手是誰。”

這天傍晚,周秉和唐甜正在隊裏一間僻靜的小會議室裏,對著白板上梳理出的零散線索凝神思考,門被輕輕敲響了。

不等他們回應,許星河便推門走了進來,反手將門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