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握著手機,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說,過了好一會才說道,“爸,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父親溫和的笑聲。

“這是好事啊閨女,是個什麽樣的人呐?對你好不好?”

“他…他很好。”唐甜斟酌著用詞,“是我的上司,人很正直,勇敢,有擔當,對我也很好。”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爸爸的笑聲,“不會是周隊吧。”

唐甜“嗯”了一聲。

唐爸爸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欣慰,“周隊確實是個不錯的小夥子。”

但隨即又察覺到女兒的猶豫,小心翼翼的詢問道,“那你在愁啥呢?是人家不喜歡你?”

“我……我也不知道。”唐甜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的家庭挺好的。爸,我們家,就是……我和他之間的差距,可能有點大。而且媽那邊……”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唐甜甚至能想象到父親在另一邊皺著眉頭,默默抽煙的樣子。

良久,唐爸爸的聲音再次傳來,比之前更加沉穩和語重心長。

“甜甜啊,爸是沒多大本事,也沒什麽文化。但爸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和小軍都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活著,其他的什麽對爸爸來說什麽都不重要。”

他頓了頓,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氣,“你媽的事,是她自己糊塗,走了歪路。但這跟你沒關係,你是爸的好女兒,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咱不比任何人矮一頭。”

“爸!”唐甜聽到爸爸這麽說,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孩子,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自己真心喜歡,也真心對你好的人不容易,是你的福氣。爸也不是沒見過周隊,他是個正直的警察,看人看的是心,不是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家境好壞,那是命裏帶的,不是自己能選的,但兩個人能不能把日子過好,靠的是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你要是因為咱們家的情況,就覺得自己配不上誰,就把真正的好緣分往外推,那才是傻。”

“甜甜,聽爸一句,別有那麽多後顧之憂。那些東西,你想得越多,它就越重,壓得你走不動道,爸就希望你啊,遵從自己內心的活著。你覺得快樂,覺得值得,那就去爭取。就算最後沒成,至少也試過了,以後想起來也不會後悔,對不對?”

父親的話,雖然說的樸實無華,但卻莫名的讓唐甜安心下來。

是啊,她一直在擔心別人的看法,擔心未來的困難,卻唯獨忘了問自己最真實的心意。

她確實是喜歡周隊的,也想和他在一起,見不到的時候也會思念。

外界的風言風語或許會有,但兩個人如果心在一起,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周媽媽的話也再次回響在耳邊,給了她更多的勇氣。

唐甜擦了把眼淚,聲音變得輕快了許多,“爸,我明白了,謝謝您。”

“傻丫頭,跟爸還謝啥。”唐爸爸的聲音也輕鬆了些,“隻要你好,爸就高興。”

“但是記住,遵循自己內心的感情固然重要,但是不能給別人帶來困擾和負擔,其他的爸爸都支持你。”

“知道了爸。”

唐甜說完,正準備掛斷電話,忽然想起弟弟,連忙說,“爸,小軍最近怎麽樣?”

“我們都好,你別操心。對了,”唐爸爸像是剛想起來。

“過兩天,我和小軍打算去監獄看看你媽。她進去也有些日子了,上次打電話,她說她表現的好,很大可能會減刑,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提到媽媽,唐甜的心情再次複雜起來。

自從媽媽被抓後,她一次也沒去看過,既有工作的原因,更多的是一種逃避和心理上的抗拒。

但此刻,剛剛解開的心結讓她有了一種奇異的平靜和包容。

爸爸說得對,媽媽走了歪路,受到了懲罰,但那是她的人生。

而自己,不應該永遠活在媽媽曾經給她帶來的陰影下,也不該用逃避來麵對。

她沉默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

“好。爸,你們去的時候,記得提前給我打電話,我跟局裏請個假,一起去。”

電話那頭的唐爸爸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欣慰的說道。

“哎,好,好!爸到時候提前告訴你,你能想通就好。”

“嗯,我知道。”唐甜輕聲應道,“爸,那我先掛了,您再睡會兒吧。”

“誒,好,你也再休息休息,聽你的聲音昨晚一夜沒睡吧。”

掛斷電話,唐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腫起來的眼睛,緩緩露出了一個堅定的笑容。

遵從內心,勇敢地去生活,去愛。

這是父親給她的最好鼓勵。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決定不再補覺,換上運動服,準備出門跑步,用行動迎接這個全新的早晨,以及即將到來的、需要她勇敢麵對的一切。

另一邊,周秉因為手臂受傷,被勒令在家休息。

假期第一天,他在空曠安靜的別墅裏呆坐了一整天。

手臂上的傷隱隱作痛,但更讓他煩躁的是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

這棟房子,以前他一個人住著也沒覺得什麽,習慣了冷清和秩序。

可自從唐甜曾經在這裏住過之後,明明一切布置還和從前一樣,可他就是覺得似乎一切都變了。

她搬走已經有些日子了,可房子裏似乎處處還殘留著她的痕跡。

沙發上還放著她看案情資料時隨手疊的小毯子,

空氣裏,似乎都若有似無地飄散著她殘留的洗發水香氣。

周秉煩躁地在客廳裏來回踱步,試圖用整理書籍來分散注意力,卻無意中從一本書裏抖落出一張唐甜留下的便簽紙,上麵是她清秀的字跡,記著一個案件的疑點。

他彎腰撿起紙條,指尖摩挲著那字跡,心裏更亂了。

不合時宜地,那個許久未做的夢又猝不及防地闖入腦海。

“嘖。”周秉低咒一聲,把紙條小心地夾回書裏,覺得自己有點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