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跟你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他這個悶性子,有時候會讓人誤會,覺得他冷淡,或者不上心。其實根本不是那麽回事,阿姨看得出來,他對你很不一樣。”

唐甜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慌亂。

周媽媽了然地笑了,握緊了她的手。

“阿姨是過來人,看得明白。他那眼神,跟著你轉的時候,比什麽時候都亮堂,阿姨今天來找你,就是想替我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說幾句心裏話,也希望你啊,千萬別因為他這個悶葫蘆性子,心裏有什麽芥蒂。他要是哪裏做得不好,讓你不高興了,你直接告訴他,或者你來告訴阿姨,阿姨幫你教訓他!”

唐甜連忙搖頭,“沒有的事,阿姨,周隊他人很好,,對我也很照顧,我沒有不高興。”

“那就好,那就好。”周媽媽欣慰地笑了笑,“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阿姨必須得跟你說清楚。”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唐甜也屏住了呼吸。

生怕她說出什麽自己接受不了的話來。

“阿姨也聽秉秉提過,說你總覺得你們倆之間不匹配,怕別人說閑話,阿姨知道你心裏有負擔。但是小唐,你聽阿姨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在阿姨和你周叔叔這裏,從來沒有過什麽門第之分。”

“我們看重的,是人與人之間,最要緊的真心以待。什麽家世啊,錢財啊,那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阿姨知道真心和品性的可貴。也知道你是一個非常好的孩子。”

“獨立堅強、善良勇敢,比那些嬌生慣養的姑娘不知道強多少倍!我們家秉秉能遇到你,那是那臭小子的福氣,我們喜歡你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呢?”

“你呀,也別負擔太重了。”

唐甜沒想到她會這麽誇自己,還誇的那麽好。

從小到大,媽媽從來沒誇過她一句,說的最多的就是女兒大了遲早是別人家的,說到底還不就是個賠錢貨。

她突然覺得委屈的很,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阿姨,謝謝您,我……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反正就是謝謝你,謝謝你這麽誇我。”

“傻孩子,哭什麽。”周媽媽替她擦了擦眼淚。

“阿姨就是希望你開開心心的,別給自己任何壓力。和秉秉之間,順其自然就好。他要是敢讓你受委屈,我第一個不答應!”

唐甜用力地點了點頭,再也忍不住,抱著周媽媽哭了起來,周媽媽輕柔的揉了揉她的頭。

“好了好了,別哭了,要不然,秉秉等會該以為我欺負你了。”

她抹了把眼淚,不好意思的衝周媽媽笑笑。

走廊另一端,周秉靠在長椅上閉目養神,而病房裏,周爸爸一邊心不在焉地關心著林薇和許星河,一邊頻頻往外瞅。

心裏還在嘀咕,老婆子出馬,到底能不能成啊?

周媽媽和唐甜回到病房門口。

周秉目光在唐甜通紅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問什麽。

最終還是沒提,隻說道,“今天嚇到了吧?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唐甜點點頭,聲音很輕,“嗯,周隊你也是,傷口記得別沾水。”

周媽媽滿意的衝兒子點點頭。

最後附在唐甜耳邊,輕聲說道,“記著今天阿姨跟你說的話,不過不要告訴那臭小子。”

說著讓周秉把她的電話發給小唐。

盯著唐甜存起來了,才說道,“好了,讓司機送你們回去吧,等會我和你爸打車回去。”

唐甜和周秉從醫院出來,司機已經把車停在了醫院大樓下。

上了車,周秉幾次想開口,可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車子在唐甜租住的小區樓下穩穩停下。

她推門下車,周秉也跟著下來。

“謝謝周隊。”唐甜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單元門。

周秉站在樓下,直到看見唐甜房間的燈亮起,才緩緩歎了口氣,轉身上車離開。

司機穩穩握著方向盤,轉頭看了一眼少爺。

哎少爺啊少爺,你抓歹徒的膽子呢?

唐甜回到樓上,踢掉鞋子,甚至沒力氣換衣服,就一頭窩進了沙發裏。

房間裏一片寂靜,窗外偶爾傳來車輛的鳴笛聲。

她關了燈,窩在沙發裏。

林薇幸福的笑容、許星河擔憂的眼神、周媽媽溫柔的話語、周秉沉默卻關切的樣子。

還有那顆擦著他手臂飛過的子彈,所有畫麵在她腦海裏反複播放。

她喜歡周秉嗎?

答案是肯定的。

那種看到他受傷會心驚肉跳,他平安會瞬間安心的感覺,做不了假。

每次看到他沉默堅毅的側臉會心跳加速,也是真的。

可是…

“門當戶對”四個字,像一道無形的鴻溝,橫亙在她心裏。

周家是那麽溫暖、體麵、受人尊敬的家庭。

周隊也是年輕有為。

而她呢?

父親是老實巴交的普通人,母親更是因為詐騙和迷信活動還在監獄裏服刑。

這樣一個家庭背景,真的能毫無芥蒂地被周家接納嗎?

周媽媽今天的話固然真誠,可現實的壓力、外人的眼光呢?

會不會給周秉帶來麻煩?

因此讓周家被人指指點點。

她總不能什麽都不顧的一頭紮進去,不考慮別人吧。

唐甜越想越亂,幾乎透不過氣,一整夜都沒合眼。

窗外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看著那縷光,忽然無比想念父親。

那個話不多,卻總是用最樸實的方式給予她支持和愛的男人。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父親略帶沙啞卻充滿關切的聲音。

“甜甜?怎麽這麽早打電話?出啥事了嗎?”

聽到爸爸的聲音,唐甜一夜的堅強偽裝瞬間崩塌,鼻尖一酸,聲音哽咽起來。

“爸,我沒事,就是忽然很想你,想和你說說話。”

唐爸爸立刻聽出了女兒聲音裏的不對勁。

“傻閨女,跟爸還有啥不能說的?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難處了?還是遇到啥煩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