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是惡魔。但惡魔已經被抓住了,他會用餘下的每一天在監獄裏償還他的罪孽。法律製裁了他,我們沒有讓元元白白犧牲。”
他頓了頓,聲音更緩了些 。
“至於顧傑,我相信他也能放下執念,選擇用另一種方式去紀念,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畢竟活著的人,總要繼續走下去。”
唐甜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身體裏所有的水分都哭幹。
周秉的肩頭被洇濕了一大片,但他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絲毫不耐。
直到她的哭聲漸漸變為低低的抽噎,情緒才稍微平複下來。
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他抱住,趕忙掙脫了懷抱。
周秉看她,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鼻子也哭紅了,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被周秉看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
“對不起,周隊,把你衣服弄濕了……”
“沒事。”
周秉遞給她一張紙巾,語氣一如既往的簡潔。
“哭出來好受點了嗎?”
唐甜接過紙巾,點了點頭,深吸了幾口氣,胸腔裏那陣撕扯般的痛楚似乎隨著這場大哭宣泄出去了不少。
雖然心情依舊沉重,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窒悶得無法呼吸。
“隻是覺得太難過了……”
她低聲說,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為元元,也為顧傑,明明他們本來都應該是很好的人,即使沒有很燦爛的人生,但至少能平平安安的活著。”
“世事無常,罪惡有時就是毫無道理。”
周秉也罕見的歎了口氣,“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守住底線,讓該受到懲罰的人付出代價,讓活著的人能得到些許安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唐甜。”
他的肯定像是一道暖流,稍稍驅散了唐甜心中的寒意。
她點了點頭,再次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沉重的情緒壓回心底。
“走吧,”周秉站起身,“打起精神來。”
“嗯。”唐甜跟著走出去。
又過了幾天,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
顧傑約周秉、唐甜和許星河在市局附近的一家安靜咖啡館見麵。
經過那天的情緒崩潰和後續的疏導,他看起來平靜了許多。
雖然眉宇間的悲傷依舊濃重,但那種毀滅性的瘋狂和絕望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決然。
他拿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操作著,然後遞給他們看。
那是一個社交媒體的小號,頭像是譚元元對著夕陽的一個側影剪影,笑容溫柔。
“這是元元的小號。”
顧傑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知道這些才是她真正想說的話,和想做的事。”
周秉三人湊近看去。
小號裏沒有自拍,沒有瑣碎的生活記錄,隻有一張張精心挑選的美麗風景照。
皚皚的雪山之巔、蔚藍無垠的海岸線、絢爛的極光、漫山遍野的薰衣草花田、充滿異域風情的古老街道。
每一張圖片都配著簡短的文字,
“總有一天要站在這裏。”
“想聽海哭的聲音。”
“光和影的魔法。”
“空氣裏一定是甜的吧。”
“觸摸曆史的溫度。”
一條條看下去,仿佛能看到一個被現實困住的靈魂,對遠方和自由最深切的渴望。
顧傑的眼眶又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平靜。
“我後來才知道這些地方,是她一張張從網上保存下來的,張俊從不帶她出去旅行,嫌麻煩,嫌浪費錢,她隻能這樣,看著別人的照片,做著屬於自己的夢。”
他收起手機,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無比珍貴的遺物。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周秉、唐甜和許星河,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一種心生的堅定,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那天攔住我,沒讓我做傻事。
謝謝你們……為她找到了最後的歸宿。”
他頓了頓,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現在想通了,我不該想著怎麽去毀滅,我應該想著怎麽去完成。”
“我辭了工作,處理好了所有事情。我要帶著她,”
他指了指手機,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去這些她想去卻從來沒機會去的地方。帶她看遍所有她想看的風景,想走的路。”
“懦弱了那麽多年,也許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
唐甜聽著他的話,看著這個用情至深、甚至有些傻氣的男人。
心中湧起巨大的酸楚和感動。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輕聲道,“顧傑,能把元元的小號告訴我嗎?我想加她。”
顧傑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唐甜發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請,看著元元的頭像,還是覺得鼻子一酸。
她抬起頭,對顧傑露出一個含著淚光的溫暖笑容,“好。記得每到一個地方,都要發朋友圈。我會看著,我會給你點讚的。”
顧傑知道,這不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而是一個鄭重的承諾,一份跨越生死的陪伴和見證。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
“一定!我一定發!”
他站起身,極其鄭重地對著周秉、許星河和唐甜,深深鞠了一躬。
“最後再說一次,謝謝你們。真的,非常感謝。”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咖啡館,背影依舊單薄,卻不再孤寂,仿佛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和期望,走向了通往遠方的路。
幾天後,唐甜的朋友圈裏,那個永遠不會回複的賬號下,出現了第一條新動態。
連綿的雪山,藍天澄澈如洗,陽光照在雪頂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配文很簡單,“第一站。喜歡這裏的純粹和安靜。”
照片的角落,依稀可以看到一塊小石頭上,放著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唐甜看著照片,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遼闊和清冷。
她輕輕點下了那個“讚”。
周秉和許星河也添加了那個賬號,每當看到更新,也會無聲地點上一個讚。
他們知道這是屬於顧傑的新旅程。
也是屬於譚元元的。
顧傑帶著一個永遠不會回應他的賬號,卻仿佛帶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和最深情的陪伴。
一步一步,去圓一個女孩生前未曾實現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