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聽到顧蘅的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眼掃過她，月光在眼底流轉。
端的是風華絕大。
開口時，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那就有勞顧大人了。”
大人二字咬得略微刻意，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千裏迢迢過來給你們送東西！
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剛剛不情願的樣子！
逮！
沈冽接收到顧蘅投來的的眼神，立刻心虛地別開臉。
腳下抹油，忙不迭道：“啊！那個……本將軍還得去巡營！謝大人，顧將軍，你們慢聊！慢聊！”
顧蘅看著向來穩重的沈冽，幽幽開口：“您就這麽走了啊——”
聞言，沈冽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
心裏嘀咕：兩隻小狐狸，你們自己鬥法去吧，老夫不摻和！
高進忠作為監軍，本能地想跟著欽差大人，以示親近和共同監督。
剛邁出一步，就被謝衍輕飄飄一句話堵了回去。
“高大人，你的職責是監察軍務。不在大營盯著，總跟著本官做什麽？莫非是想偷懶？”
謝衍內心：去監督那些武將去，老守著我幹嘛？我還嫌礙眼呢。
高進忠被噎了一下，連忙賠著笑臉：“是是是，謝大人提醒的是！下官這就去大營，這就去！”
說完，悻悻地轉身往軍營裏走。
於是，隻剩下顧蘅和謝衍，以及前麵帶路，跑得飛快生怕家裏準備不周的原江州知州。
顧蘅牽過自己的馬，看向謝衍，眼神示意：上馬？
謝衍回看她，理直氣壯：“我不會啊。”
顧蘅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你不會騎馬？”
一個朝廷欽差，押運糧草來的，不會騎馬？
謝衍被她這質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爽，沒好氣地重複。
“我不會啊！怎麽，很奇怪嗎？”
京城裏多少文官都不會騎馬，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他什麽條件，還能學文又學武啊？
一說起這個謝衍就頭疼，會武的話，也不會被抓了啊！
顧蘅實在無語，小聲嘀咕：“……那讓你來押運糧草幹什麽？”
這不是添亂嗎？
謝衍直接被這句話氣笑了，音調都揚了起來：“你以為我想來？！！”
還不是被你那個好哥哥坑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
最終，顧蘅無奈地歎了口氣，對鬆煙道：“把馬牽回去吧。”
鬆煙在一旁冷不丁地插話，帶著點慶幸：“走路挺好的，主子您傷口才結痂，騎馬顛簸，萬一又裂開了怎麽辦？”
謝衍聽到這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瞅了顧蘅一眼。
於是，兩位水火不相容的人物，此刻隻能並肩。
在這殘破的邊城裏，踩著積雪和瓦礫，慢悠悠地朝著知州府走去。
身影在北境皎潔的月光下拉得很長，竟有幾分踽踽獨行的蕭索（假象）。
見前後無人，謝衍突然壓低聲音，切入正題：“是你兄長讓我來的。”
顧蘅心頭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冷淡：“我兄長？”
（裝，繼續裝。）
謝衍看著她這副冷淡樣子，莫名有點為顧蘊之感到不值，語氣帶上了幾分譏誚。
“你兄長說，有東西要給你。”
“哦？他近日身體如何了？勞謝大人掛心”
謝衍有些無奈：“你兄長尚好，但一路上，我不知道他安排接應的是誰，東西，也不在我這兒。”
顧蘅心下一鬆，順著話頭：“原來如此。多謝大人告知。我兄長身子一直不好，我甚是擔憂。對了謝大人，您今晚安頓後能否晚些睡？我這兒有幾個極好的藥方，煩請您回京時，務必帶給我兄長。”
謝衍：“……”
他簡直要被氣樂了：“好好好，我成給你們兄弟傳書的信鴿了，是不？”
見謝衍臉色不虞，顧蘅似乎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低聲道。
“自然不會讓大人白忙。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您幾個，我父親手下得力幹將的……致命把柄。”
果然，謝衍那雙微眯的鳳眼瞬間亮了起來。
所有的不耐煩一掃而空，仿佛看到了獵物！
他就知道！
“顧蘊璋”就是他扳倒顧家那座大山最鋒利、最意想不到的武器！
顧蘅看他“活”過來了，立刻跟進：“那……藥方的事？”
謝衍壓下心中的興奮，故作隨意：“什麽藥方，值得你這般寶貝？”
顧蘅神色凝重，聲音壓得更低。
“您知道的，我兄長沉屙多年。這藥方，是機緣巧合所得，再配上北境獨有的幾味藥材，或許……或許真能讓我兄長好轉有望。”
“但此方極為關鍵，若是被有心人……尤其是府中某些人知曉，暗中添改一兩味藥，救命的方子，頃刻就能變成催命的毒藥！”
謝衍挑眉，語氣帶著慣有的懷疑與嘲諷：“如此緊要的東西，你就信得過我？”
顧蘅看著他，目光坦然，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兄長信你。他既讓你來，我還有什麽不信的。”
謝衍被這話一堵，想起顧蘊之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和算計，和眼前這個縮小版完美重合。
憋了半天，才悻悻道：“……我是被逼的。”
（才不是自願的！）
顧蘅聞言，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
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非常誠懇地看著他，說：
“你要是不願意……我也可以逼你。”
謝衍：“？？？”
謝衍：“！！！”
謝衍聽到顧蘅那句“我也可以逼你”，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仿佛吞了一隻活蒼蠅，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恨得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顧蘊璋”！
看著人模狗樣、沉穩持重，怎麽能麵不改色地說出如此……如此混賬的話？！
他兄長顧蘊之好歹還是用陰謀詭計、言語機鋒來“逼”他。
這“顧蘊璋”倒好，直接上來就打算用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