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還不死心,又湊過來。
目光瞟向正在和沈冽說話的顧蘅,繼續蛐蛐。
“誒,你說顧將軍長得也跟畫兒似的,這麽好模樣,為啥不成個親留個後再來打仗?這要是有個萬一……”
崔懷瑾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話:“……他比我還小一歲!!”
(潛台詞:你以為誰都跟你弟似的急著傳宗接代?)
石虎一臉理所當然:“我知道啊!”
(潛台詞:所以更得抓緊啊!)
崔懷瑾被他這腦回路氣得不行。
突然想到什麽,板起臉,指著不遠處的顧蘅,壓低聲音質問。
“等等!你什麽意思?我看著就沒他好看?不值得你比著我給你弟介紹?”
石虎聞言,真的扭過頭,直勾勾地盯著崔懷瑾的臉。
極其認真地端詳了足足半刻鍾。
然後非常誠實。
甚至帶著點惋惜地對著滿眼期待的崔懷瑾搖了搖頭。
“沒有。”
“你!”
崔懷瑾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狠狠瞪了石虎一眼,甩手就要走。
“那你讓他給你介紹去吧!我聽說顧將軍府上好像還有個庶妹!”
石虎完全沒察覺到崔懷瑾生氣了。
隻聽進去了顧將軍還有個庶妹。
頓時喜上眉梢,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追問道。
“真的啊??誒,崔將軍,好兄弟,你別走啊,細細說說,那顧家小姐性情如何?模樣有顧將軍幾成啊?”
崔懷瑾:“……”
我現在隻想找謝衍聊聊怎麽給你穿小鞋!
崔懷瑾越想越氣,一屁股坐在嚴韞旁邊。
嚴韞為著他救了自己一次,對二人的態度更是急速轉變。
開口雖是調侃,卻也是善意。
“喲!”
“咱小將軍這是怎麽了?”
崔懷瑾又來了勁:“你說我和顧將軍、謝大人比誰好看?”
嚴韞:......
“來,喝酒。”
崔懷瑾被氣得夠嗆,拿起一壇酒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火辣的酒液下肚,才覺得那股憋悶散了些許。
他看著不遠處還在和石虎似乎認真比劃著說什麽的“蘊璋”。
又瞥了一眼主位上雖然笑著卻難掩眼底精明的靖王。
再想想剛才石虎那番耿直到能氣死人的言論,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崔懷瑾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低聲自言自語:
“嘶……我好像有點明白,為啥陛下這些年總想著要提高文官待遇,打壓武將勳貴了!”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此刻站在朝堂上。
麵對陛下和滿朝文武的是他爹或者顧昀,哪怕是“蘊璋”這種沉默寡言但關鍵時刻能憋出個大招的,都還算能溝通。
可要是讓石虎這種憨直莽撞的猛將站到金鑾殿上去回話——
陛下問。
“石愛卿,對於邊境互市,你有何看法啊?”
石虎大概率會撓著頭,一臉真誠。
“陛下!俺覺得!能打!打服了他們自然就跟咱們做生意了!誰不老實俺就去揍他!”
陛下再問:“……那若遇天災,國庫不豐,當如何?”
石虎可能會瞪大眼睛:“啊?沒錢?沒錢就讓當官的把貪的錢吐出來!再不夠……俺們當兵的可以少吃點!但不能餓著打仗的兄弟!”
陛下若是委婉地暗示點什麽權術平衡。
石虎估計聽得雲裏霧裏,最後來一句:“陛下您就直說讓俺打誰吧!”
“噗——”
崔懷瑾光是想想那場麵,就差點把嘴裏的酒笑噴出來。
對比一下人家顧昀那種文官。
哪怕心裏想著爭權奪利。
嘴上說的也是“陛下聖明,臣等皆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一套一套的,聽著就舒坦!
再看看石虎這種,怕是三句話就能把陛下氣得七竅生煙,還完全跟他講不通道理!
崔懷瑾搖了搖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看來這文武之道,還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有時候,嘴皮子功夫,確實能省不少力氣。
也難怪皇帝更偏愛那些說話好聽的文臣了。
他再次看向和石虎站在一起的顧蘅,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當然,像蘊璋這種既能打又會琢磨(雖然不愛說話)的,才是真寶貝!
可惜,估計陛下心裏也忌憚著呢。
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石虎剛才那番“大實話”也沒那麽氣了。
跟他計較什麽?他有什麽壞心眼?
另一邊。
謝衍送來的糧草清點完畢,順利入庫。
謝衍也公式化地向沈冽和靖王介紹了同來的監軍高進忠。
高進忠一臉精明相,眼神滴溜溜地轉,打量著軍營的一切,顯然牢記著自己“監察”的職責。
正事既了,住宿便成了問題。
沈冽看著謝衍那張即使在風塵仆仆後依舊精致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臉。
再想想他那皇帝心腹的身份和代表的皇家顏麵,不由得犯了難。
讓這位去跟將士們擠那簡陋的帳篷?
顯然不合適。
單獨給他搭個舒服點的軍帳?
又顯得過於特殊,恐惹非議,而且看謝衍那樣子也不像是能忍受軍中粗陋條件的人。
沈冽目光掃過殘破的城牆,忽然靈光一現,想到了!
原來的江州知州府!
那可比軍營舒適體麵得多。
正好,讓那個一路眼巴巴跟著急於表現知州一家去負責接待!
既解決了謝衍的住宿,也算給了那知州一個討好京官的機會。
完美!
對著知州低語了幾句,沈冽轉身。
壓低聲音對身邊唯一沒喝多的顧蘅道。
“蘊璋侄兒,你沒喝酒,腳程穩當。你辛苦一趟,將謝大人送去知州府安頓。”
顧蘅一聽,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一路上可沒忽略謝衍時不時掃過來帶著莫名怨念和審視的眼刀。
她下意識地低聲拒絕:“沈大將軍,別了吧……他與我父親在朝中乃是政敵,這……怕是多有不便。”
沈冽一聽就急了,也壓低聲音。
“政敵怎麽了?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眼下除了你,還有誰能去?”
他指了指周圍——靖王早就借口不勝酒溜了。
其他將領醉的醉、忙的忙,確實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
顧蘅的目光帶上一絲狐疑,看向沈冽,仿佛在說:您不是也挺閑?
沈冽被她這眼神一看。
頓時那股被自家早逝的叛逆兒子氣到心梗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
沒好氣地輕拍了一下顧蘅的臂甲(沒受傷那邊)。
幾乎是咬著牙根低聲道:“我去像什麽樣子!我是大帥!你去!”
(沈冽內心OS:我也不待見這種一肚子算計的京城狐狸!想起他以前攻訐我手下副將的那些奏章我就來氣!但麵子功夫總得做!這苦差事不就隻能落你頭上了嗎!)
顧蘅無奈,知道這差事是推脫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上前去。
對正在慢條斯理整理袖口的謝衍公事公辦地說道:
“謝大人,一路辛苦。您的住處已安排妥當,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