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義震驚於眼前的景色,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坐過什麽火車,是不是自己在夢中經曆了一場冬雪,是不是自己做了半生的黃粱。他站在隧道出口處,呆呆的望著外麵明媚的世界。身上哪還有什麽疼痛感,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到山地景區旅遊的背包客。

熱烈的陽光盡情的傾灑在大地之上,樹木草叢迎風飄揚,愉悅地回應著來自天空的呼喚。半人高的雜草在風的輕拂下,一浪壓著一浪的向遠處排去,逐漸消失在視野之外。偶爾風也會打個回旋,向反方向吹來。

一個人如果在短時間內經曆大喜和大悲,那麽這個人有很大的可能會死去。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經不住這樣折磨。

一個人如果在短時間內經曆大悲和大喜,那麽這個人有很大的可能也會死去。不是興奮的忘乎所以,就是麻木不仁再不似活著。

鄭義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種,他現在什麽都理不清,頭腦很亂。

隧道洞口外卷來一陣風,裹挾著洞口幹燥的塵土迎著鄭義的麵門打來。鄭義眯起眼,感受著風裏的沙礫刮在臉上時產生的輕微痛感,身心意外的放鬆下來。

站立了一會,他向洞外繼續前進。沿著左側的洞壁一直走了幾分鍾,鄭義的視野裏依然隻有綠草綠樹,人影沒有見到半個。他感覺有些不安,四周太安靜了。如果現在是夏季的話,那麽應該有響亮的蟲鳴聲。可是四周除了鄭義自己的腳步聲再沒有其他的聲音。

鄭義蹣跚著步子,緩慢的挪移。他每挪動一定距離就要停下來,繃緊身子,一動不動。待確定四周確實沒有其他異常聲響後,他才繼續向前。

大概走了幾百米後,鄭義感覺坡度變緩了。他從隧道出來,就一直能感覺到路是微微下斜的。現在路既已平緩,想也是到了山腳下。此處景象不同於隧道口外的雜草叢生,一棵棵一人環抱粗細的大樹遍地成林。樹林枝葉茂密,遮擋住了前方的視野。

鄭義沒有再走,在身旁找了塊大石坐了下來。這塊石頭一麵很是平滑,像是被打磨過一樣。

在恢複體力之餘,鄭義側耳仔細傾聽樹林裏是否有什麽聲響。他的左手裏死死攥著一塊鋒利的石頭,手臂微抬,小臂微屈,將石頭持在與腰平行的位置。石頭抵在身上,讓鄭義感覺安心不少。

樹林裏也沒有蟲鳴,但是並不安靜。有時會從樹林深處傳出一陣呼喊聲,有時則會傳來一陣痛呼哀嚎。

每到這時,鄭義的手就會握的更緊。他的目光緊緊盯住眼前的樹林,身體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風依然在吹著,樹林外側的枝條沒有規律的亂顫。那些葉片上的顏色像極了鄭義乘坐的綠皮火車的顏色。鄭義皺了皺眉頭,他感覺那些顫動的枝條,就像痛苦掙紮的軀體。即使抗爭的再用力,也沒法擺脫痛苦的折磨。

過了很久,也不見有什麽東西出來。鄭義不敢輕舉妄動,打算先撤回隧道等待。就在他轉過身去起身正要離開之時,麵向他的樹林枝葉被什麽東西晃動了幾下,發出了極為明顯的嘩嘩聲。

鄭義閃電般的轉過身子,把石片舉在胸前,半彎下腰,整個人呈弓形,隻待他看清這出來的是什麽東西,便要迅速衝出去搶占先機。對於右臂不能使用的他來說,如果一擊不能得手那麽等待他的就隻有死亡。

樹葉枝條又晃動了幾下,從中吃力的伸出一條手臂,緊接著就是頭和身體。這人出來後低頭奮力的拍打了衣服一陣,把身上掛著的樹葉全部打掉後才抬起頭看向了鄭義。見他如此緊張,便爽朗的笑了笑“小兄弟不用這麽緊張,這附近挺安全的。”

鄭義並不相信他,在這樣詭異的地方,遇到一個如此高大健壯的大漢,他可不能放鬆警惕。

“你是誰?這裏還有其他人麽?”

大漢聽了他的話,眼睛略微睜大,顯得很是奇怪。

“我叫高傳甲,其他人都去火車那搬物資了。你怎麽了?”

這時候,高傳甲身後的樹林裏又走出幾人,走在最後的就是劉晴初。

幾人走到高傳甲身旁停了下來,劉晴初一眼就認出了鄭義,驚喜的說到“鄭義,你終於醒了。“說罷,便上前要去扶鄭義。

高傳甲好奇的問道“他叫鄭義?”

“對,前天剛認識的,他在火車上坐我對麵。”劉晴初很不在意的回答了高傳甲的問題,伸手就要去摸鄭義的額頭。

鄭義本能的身體後傾,躲閃了一下。

劉晴初愣了愣,然後笑道“我試試你還發不發燒。”

溫熱的手掌輕輕按在鄭義的腦門,鄭義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這手掌的溫度,還有自己額頭的油膩。他有些尷尬,見劉晴初收回手,便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我昏迷了多久?”

“也沒多久,就一整天吧。“劉晴初壞壞的笑了笑。

鄭義很是無語,如果一整天還不算久的話,難道一年才算久麽?人是一種神奇的動物,人類對於自我的認知是在生活中不斷發覺的,但如果一個人失去了自己的某一段時間,那麽他肯定會盡力想要找回。

“現在是什麽時間?”鄭義又問出一個問題。

“什麽時間?“高傳甲看了眼自己左手腕上帶著的手表,然後回答他”十點五十三分。“

“不,我問現在是幾月幾號。”鄭義繼續問道。

“一月二號,怎麽了?”劉晴初也很是疑惑。

“你們就對周圍的景象一點都不感到驚訝麽?“這回卻輪到鄭義感到吃驚了。

“我們當然疑惑,可這又有什麽辦法。“高傳甲歎了口氣,不再搭理鄭義,帶著隊伍裏的其他人向隧道走去。

“在你昏迷之後,我就叫李醫生給你看了看。他說你沒什麽大礙,我就打算把你移到稍微暖和點的地方。後來我們找到了這個隧道,這裏恰巧離火車翻倒的地方不是很遠。是高傳甲把你背過來的,你得好好謝謝他。”劉晴初看出了鄭義眼裏的迷惑,對他講了他不知道的事。

“那這些樹和這鬼天氣是怎麽回事?“

“昨天下午,大概一點多吧,溫度就開始變得越來越高,積雪也跟著化開了。等土地不再泥濘後,那些草就長了出來。而且無論是樹木還是雜草都長得飛快,這才一晚上就已經長到這種程度。我們也覺得很奇怪,可是眼下又沒有精力去探究這件事。我們現在的物資很是匱乏,尤其是藥品和食物,我們隻能先把火車那能用的東西清理出來,其他的等先安頓好再說。”李儒一從樹林裏走了出來,來到鄭義的身邊站定。他邊走邊說,還用手拍下了身上的樹葉。這個中年人意外的硬朗,他站在那,鄭義就感覺像是有一麵厚實的牆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李醫生,你也回來了啊。“劉晴初禮貌的對李儒一打了個招呼。

“嗯,火車那暫時不用我去幫忙了。我打算回隧道休息一會。“李儒一對劉晴初點了點頭,又衝鄭義笑了笑,就繼續向隧道走去。

看著中年人略顯緩慢的步伐,鄭義感覺他很是疲憊。。

“李醫生一晚上沒睡了,他一直在給傷員治療。”劉晴初盯著李儒一的背影說到。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都默默的看著那個厚重的中年人走進了隧道。

“他剛才說物資短缺,我在隧道裏看到挺多東西啊?”鄭義看向劉晴初問到。

“那點東西怎麽可能夠我們一車人用的!“劉晴初也轉過頭看向他。

“你說什麽?一車人?“

“是啊,一車人。”

“我記得我昏迷前,有很多人都已經……”

“不,他們有很多都活了下來……雖然情況不是很好。我們之前也認為那些人活不過昨晚了,但他們都奇跡般的活了下來。他們傷口的愈合速度是正常的幾倍還多。如果能弄清這其中的原理,人類的醫學事業必將有一次質的飛躍。“劉晴初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仿佛都在冒著綠光。

“我之前聽到樹林裏有慘叫聲,是有什麽野獸麽?“

“不是,那是重傷未愈又疼痛難忍的人的喊叫。大概是李醫生見他們的恢複速度比正常要快,進行了一些保守治療吧。“

“你說保守治療?”

“啊,就是接個骨正個筋啥的。肯定很疼。你得慶幸,你是在昏迷的時候接受的治療。”說罷,劉晴初深處一個手指,指了指鄭義的右臂。

鄭義醒來就注意到了右臂上用兩片木片做的簡易夾板,隻是當時急於尋找其他人沒有太在意。

劉晴初和鄭義一前一後走進了隧道。見到高傳甲和李儒一幾人正聚在一起商量著什麽。鄭義便湊上去,聽了聽。

“既然這裏電子產品不能使用,我覺得應該去山上試試,說不定到山上就能用了呢。“其中一人說到。

“不行,這次事件的波及程度我們雖然不知道,但是光看衝擊力的強度就知道不可能小了,我們去山上並不安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最終還是高傳甲詢問李儒一“李先生,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我們應該上山。“

“為什麽?”

“山上視野開闊,我們能看清周圍的情況,這樣興許能找到出路。另外也可以到山上去引燃煙火,看看能不能等到救援。“

“好,隻能這麽辦了。“

鄭義聽到他們這麽說,就出言到“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眾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這裏沒有除了我們之外的其他生命,我是說除了人和樹木之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