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天工感覺到了那股煞氣。
那是一種純粹的,凝練如實質的殺意,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屠安這個蠢貨,平日裏驕縱跋扈也就罷了,今天確實該被好好教訓一下。
屠安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降臨。
他被劇痛與屈辱衝昏了頭腦,隻認定這裏是屠家的地盤,沒有人敢真的把他怎麽樣。
他看到那些親衛遲遲不動,更是怒不可遏。
“都聾了嗎,我讓你們殺了他。”
屠安用那隻完好的手指著唐白,因為麵部肌肉的扭曲,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你以為裝神弄鬼就能嚇到我?”
“我告訴你,今天耶穌都留不住你,我說的。”
他百般挑釁,言語中的惡毒已經到了極致。
唐白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大廳裏炸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屠安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一圈。
一蓬血霧,夾雜著十幾顆森白的牙齒,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最後,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昏死了過去。
那些屠家親衛臉上的凶悍與殺氣,早已被驚恐所取代。
他們握著兵器的手在劇烈顫抖,看向唐白的眼神,如同在看一頭從地獄爬出的魔神。
戴天工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安少爺帶下去。”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他踏出房門半步。”
幾個親衛如蒙大赦,立刻手忙腳亂地衝上前,將昏死過去的屠安架起來,狼狽地拖了出去。
大廳裏壓抑的氣氛,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唐白轉過身,看向張菁,仿佛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走吧。”
張菁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又看了看唐白那張平靜的臉,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點了點頭。
她帶著唐白,快步走上二樓。
戴天工猶豫了一下,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二樓的主臥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中藥味。
一個須發皆白,麵容枯槁的老者,正雙目緊閉地躺在**,胸口幾乎沒有起伏,鼻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他就是九佛爺,屠九。
唐白沒有理會房間裏那些昂貴的醫療儀器,徑直走到床邊。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屠九幹瘦的手腕上。
大廳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菁和戴天工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在唐白的臉上,不敢錯過他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片刻之後,唐白睜開了眼睛。
他的語氣平淡,卻吐出了兩個讓張菁和戴天公臉色劇變的字。
“蠱毒。”
張菁的身體晃了一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戴天工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蠱毒這種東西,他們隻在傳說中聽過,沒想到竟然會出現在屠家。
“有辦法嗎?”
張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唐白沒有回答,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拿銀針來。”
張菁不敢怠慢,連忙從一旁的櫃子裏,取出一套消過毒的嶄新銀針。
唐白接過針盒,從中撚起一根細長的銀針。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手指翻飛,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一根根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屠九頭頂與胸口的各大穴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躺在**的屠九,身體開始輕微地抽搐起來。
他的臉色,在青黑與漲紅之間不斷變換。
就在這時,戴天工眼尖地發現,在屠九的耳廓後方,有一塊皮膚正微微鼓起,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下麵蠕動。
那個鼓包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順著耳廓,一路向耳道口鑽去。
下一秒,在張菁和戴天工驚駭的目光中。
一條通體漆黑,長約寸許,散發著腥臭氣息的蟲子,從屠九的耳道裏,緩緩爬了出來。
那蟲子在枕頭上扭曲掙紮了片刻,便身體一僵,不再動彈。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與此同時,躺在**的屠九,那張死灰色的臉,恢複了一絲血色。
他原本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張菁和戴天工看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困擾了無數名醫的絕症,竟然就這麽被他用幾根銀針,逼出了一條蟲子,然後就解決了。
唐白拔掉屠九身上的銀針,用紙巾擦了擦手。
“他體內的毒已經清了,休養幾天就能恢複。”
他看著張菁,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這蠱是人為種下的,如果不把背後的人揪出來,還會有下一次。”
張菁聞言,臉上剛剛浮現的喜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憤怒。
屠家莊園守衛森嚴,能對爺爺下手的,必然是內部的人。
可屠家關係錯綜複雜,想要在短時間內查出真凶,談何容易。
她看著唐白,眼中帶著一絲為難與期盼。
“唐先生,你有沒有辦法,能讓那個凶手自己現身?”
唐白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麽問。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晶瑩剔透,如同米粒般大小的東西。
那是一枚蟲卵。
“這是我師門秘製的子母蠱。”
唐白將蟲卵放在床頭的桌子上。
“讓你爺爺服下它,這枚蟲卵會在他體內孵化成新的蠱蟲。”
“這隻蠱蟲不會傷害他的身體,反而會成為他的護身符。”
“以後再有任何蠱毒進入他的身體,都會被這隻新生的蠱蟲直接吞噬掉。”
張菁的眼中亮起了光彩。
“不過。”
唐白話鋒一轉。
“凡事都有代價。”
“在新的蠱蟲徹底與他的身體融合之前,他會承受一段時間的肉體痛苦,那種痛苦,不亞於萬蟻噬心。”
他看著張菁,將最後的選擇權交給了她。
“是選擇用這種以毒攻毒的方式一勞永逸,還是選擇相信你們自己能抓住那個內鬼。”
“你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