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兩人即將邁步上樓的瞬間,原本圍聚在大廳裏的屠家人,突然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開,向兩側退去。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身形清瘦,頭發花白的老者,從人群後方緩步走出。
他便是屠家的總管,九佛爺屠九的拜把子兄弟,戴天工。
看到他出現,大廳裏所有屠家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連剛剛還一臉冰冷的張菁,在看到這個老者時,也立刻收斂了所有鋒芒,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戴公。”
戴天工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甚至沒有在張菁身上停留。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唐白的身上。
“你是第一個,敢在屠家莊園動手的人。”
戴天工的聲音很平淡,這句話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卻帶著一種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悸的壓力。
大廳裏的屠家人,看向唐白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在他們看來,惹怒了戴公,比惹怒了九佛爺本人還要可怕。
唐白終於有了反應。
他迎著戴天工審視的目光,神色同樣平淡。
“我受邀前來治病。”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不是來聽人辱罵的。”
唐白抬手指了指還在地上呻吟的屠安,語氣裏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冷漠。
“別說他,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站在這裏,出言不遜,也一樣要挨打。”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那些屠家人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唐白的眼神裏,除了驚恐,又多了一絲看瘋子般的憐憫。
這小子,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敢在戴公麵前口出狂言。
所有人都以為戴天工會勃然大怒,當場下令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碎屍萬段。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戴天工在沉默了片刻之後,嘴角竟然緩緩向上咧開,露出一口整齊的黃牙。
他先是低聲笑了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充滿了欣賞與快意的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
“好一個天王老子也一樣要挨打。”
戴天工的笑聲在大廳裏回**。
他看著唐白,渾濁的老眼裏,迸發出一陣駭人的精光。
“有膽魄,我喜歡。”
他笑聲一收,對著唐白隨意地擺了擺手。
“既然是來給老爺子看病的,那就上去吧,別讓老爺子等急了。”
這戲劇性的反轉,讓所有屠家人都愣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張菁也是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再次對唐白做出引路的手勢。
可就在這時,一道更加怨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看誰敢讓他上去。”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臉色慘白的屠安,在兩個家仆的攙扶下,去而複返。
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名穿著黑色勁裝,神情冷峻,身上散發著濃鬱血腥氣的男人。
這些人,是九佛爺最精銳的親衛。
看到這十幾個人出現,戴天工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向後退了一步,雙手攏入袖中,擺出了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他的這個動作,讓屠安的氣焰瞬間囂張到了極點。
他用那隻完好的手指著唐白,麵目猙獰地對著那十幾個親衛下令。
“給我上,殺了他。”
張菁臉色一變,立刻張開雙臂,擋在了唐白的身前。
“屠安,你瘋了,他是我請來給爺爺治病的貴客。”
“貴客?”
屠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瘋狂地大笑起來。
“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小子,也配當我屠家的貴客?”
他臉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變得陰狠無比。
“張菁,我勸你最好讓開。”
“按照屠家家法,此人重傷屠家子孫,意圖染指屠家家產,罪當格殺勿論。”
“你們身為屠家親衛,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家法被無視嗎?”
屠安搬出了家法。
那十幾個原本還有些猶豫的親衛,在聽到“家法”兩個字後,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們是屠家的衛士,執行家法,是他們刻在骨子裏的天職。
一股冰冷的殺氣,從他們身上彌漫開來,鎖定了唐白。
他們一步步逼近,呈一個半圓形,將唐白和張菁緩緩包圍。
張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能感覺到,這些人是真的動了殺心。
她猛地轉頭,看向一旁作壁上觀的戴天公,聲音裏帶上了哀求。
“戴公,您快攔住他們啊。”
“他是爺爺朋友介紹來的人,要是他出了事,爺爺的病也就徹底沒希望了。”
戴天公卻隻是緩緩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就在張菁心頭湧起一陣絕望之時,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用。”
唐白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這種小場麵,還用不著別人幫忙,我自己能解決。”
他將張菁輕輕拉到自己身後,獨自一人,麵對著那十幾個殺氣騰騰的屠家親衛。
屠安看到這一幕,臉上的得意與張狂,再也無法掩飾。
“好,好得很。”
他獰笑著,用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眼神看著唐白。
“小子,既然你這麽有種,那我就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現在,立刻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心情一好,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他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否則,我不但要你今天死在這裏。”
屠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唐白,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還要查出你全家老小,男的為奴,女的為娼,讓他們生不如死,給你陪葬。”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唐白的腦海中炸響。
家。
這個字眼,是他心中最柔軟,也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唐白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已經化作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旋渦,裏麵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片足以凍結靈魂的死寂。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恐怖的氣息,從他的身上衝天而起。
那些身經百戰,殺人如麻的屠家親衛,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從九幽深淵中蘇醒的遠古凶獸盯上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握著兵器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