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蟻噬心。
這四個字,讓張菁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看著**那個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生命燭火,再看向唐白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心中瞬間做出了決斷。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俯下身,溫柔而堅定地掰開屠九幹枯的嘴唇,將那枚承載著痛苦與希望的蟲卵,送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到唐白的身上,那眼神裏,是全然的信任。
唐白看著她,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戴天工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是那雙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幾分。
就在這時,躺在**的屠九,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聲壓抑的,仿佛來自胸腔深處的咳嗽聲響起。
屠九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
渾濁與死氣,從他的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違的,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精光。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掠過滿臉關切的張菁,掠過神色複雜的戴天工,最後定格在了唐白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
“我這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屠九的聲音,幹澀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爺子。”
戴天工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一絲激動。
屠九沒有理會他,隻是看著唐白,緩緩開口。
“是你,救了我?”
唐白沒有回答,隻是平靜地與他對視。
屠九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梟雄獨有的氣度。
他轉頭看向戴天工,下達了命令。
“天工,準備支票。”
“這位小先生想要多少,就給他填多少。”
戴天工躬身應是,轉身就要去準備。
“不必了。”
一個淡漠的聲音響起。
唐白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我來這裏,隻為還我師父一個人情。”
“現在,人情已了。”
他的背影沒有絲毫留戀。
這幹脆利落的姿態,讓屠九和戴天工都愣了一下。
張菁最先反應過來,她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唐先生,請留步。”
她在樓梯口攔住了唐白。
唐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張菁看出了他的不耐,沒有再提任何關於酬勞的事情。
她從自己連衣裙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張通體漆黑的卡片,遞了過去。
卡片入手微沉,不知是何材質,上麵隻烙印著一個展翅欲飛的銀色雄鷹圖樣,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這是屠家的鷹徽卡。”
張菁的聲音清冷而誠懇。
“在整個江南,任何產業門口隻要懸掛著鷹徽標誌,唐先生持此卡,都可以享受最高規格的待遇,一切免費。”
“並且,你可以向任何一家鷹徽產業的管事,提出一個他們能力範圍內可以辦到的要求。”
唐白看著那張卡片,目光閃動了一下。
他來金陵,是為了調查母親當年的舊事。
屠家作為盤踞江南的地下皇帝,勢力錯綜複雜,黑白通吃。
有了這張卡,無疑會方便許多。
他不再推辭,伸手接過了卡片,隨意地揣進了口袋。
“好。”
說完後唐白轉身下樓,很快便消失在了莊園的夜色之中。
張菁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身後傳來戴天工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
“小姐,老爺子叫您。”
張菁點了點頭,整理好情緒,轉身回到了二樓的臥室。
然而,她剛剛踏入房間,便看到了一副讓她眉頭緊鎖的畫麵。
屠安不知何時已經溜了進來,他那隻被打斷的手臂用夾板草草固定著,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正跪在屠九的床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
“爺爺,您可算醒了。”
“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我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屠九剛剛恢複一些元氣,看著自己最疼愛的這個堂孫被打成這副淒慘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疼惜與怒意。
他雖然沒有妻兒,但對屠安這個屠家後輩,向來是視若己出,極為溺愛。
“說。”
屠九的聲音沉了下來。
“是誰把你傷成這樣?在金陵,還沒人敢動我屠九的人。”
“爺爺給你討回公道。”
聽到這句話,屠安的眼中立刻迸發出一陣狂喜與怨毒。
他猛地轉過頭,用那隻完好的手指,惡狠狠地指向了剛剛進門的張菁。
“是她。”
“就是張菁這個賤人,她夥同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男人,不僅打斷了我的手,還想謀奪我們屠家的家產。”
“爺爺,您再不管管,這屠家就要改姓了。”
他的聲音尖利,充滿了惡毒的汙蔑。
然而,他預想中爺爺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出現。
屠九那張剛剛恢複一絲血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下一秒。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響。
屠九用盡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屠安的臉上。
屠安整個人都被抽懵了,他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爺爺,您,您打我?”
“打你?”
屠九氣得渾身發抖,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我打醒你這個蠢貨。”
他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裏的冰碴,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強調過多少遍,在屠家,任何人都不許對菁丫頭不敬。”
“你們所有人,都要把她當成屠家真正的大小姐來看待。”
屠安被這一巴掌徹底激怒了,長久以來的嫉妒與怨恨,讓他喪失了理智。
他委屈又憤怒地嘶吼起來。
“大小姐?她算什麽大小姐。”
“她不過是您撿回來的一個孤兒,一個您養在身邊的玩物罷了,憑什麽要我們所有人都敬著她。”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房間裏炸開。
張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戴天工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驚駭。
屠九的怒火,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那雙銳利的眼睛裏,迸發出了駭人的殺機。
“你這個,畜生。”
他猛地抄起床頭的一個青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屠安的頭上。
茶杯碎裂,鮮血順著屠安的額頭流了下來。
屠安被打得慘叫一聲,眼中的委屈與憤怒,瞬間化為了刻骨的怨毒與瘋狂。
屠九看著他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點親情與憐憫,也徹底消散。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徹骨的聲音,對身旁的戴天工下達了命令。
“戴天工。”
“把他給我拖出去。”
“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