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馮康的座位周圍圍滿了人,一張張熱情的笑臉,一句句恭維的話語,讓他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眾星捧月的感覺,讓他無比受用。
有人在巴結馮康的同時,還不忘回頭踩一腳被冷落在原地的唐白。
“不像某些人,年紀輕輕不學好,就知道坑蒙拐騙。”
“就是,跟馮醫生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嘲諷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車廂的人都聽見。
唐白卻仿佛置身事外,對那些刺耳的議論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蔣從安身上,從未移開。
玄陰之體。
對他這種極陽體質的人來說,簡直是行走的天材地寶。
他體內的陽氣過於旺盛,平日裏需要耗費大量心神去壓製,修煉時也因此束手束腳,不敢全力施為。
但若能有玄陰之體在旁,陰陽調和,他體內那股狂躁的陽氣便能得到中和與梳理,修煉速度必將一日千裏,事半功倍。
這個女人,他必須留在身邊。
唐白不再理會那個跳梁小醜一般的馮康,他看著蔣從安,再次開口,語氣真誠。
“我們可以認識一下嗎。”
蔣從安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掙紮。
唐白準確說出她隱秘病症時的震驚,此刻還未完全消退。
可他後續“摸命門”的荒唐言論,以及此刻被眾人當成騙子群起而攻之的場麵,又讓她覺得自己的那一絲期待是何等可笑。
她看著唐白那張過分年輕的臉,怎麽也無法相信,他能解決連世界頂級名醫都束手無策的絕症。
她正要開口拒絕,徹底斷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車廂裏的奉承與嘲笑。
被眾人簇擁著的馮康,不耐煩地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後,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是醫院院長打來的電話。
想必是提前通知他升職的喜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拿捏姿態的語氣接通了電話。
“喂,院長。”
下一秒,他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那股誌得意滿的笑容,像是脆弱的石膏像,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驚慌與慘白。
“什麽。”
“患者傷口感染惡化,進了ICU。”
“怎麽可能,那隻是個很簡單的常規手術。”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麽,馮康的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家屬……家屬是金陵趙家的人?”
“不,院長,您聽我解釋,我休假前明明檢查過一切正常的,這不關我的事啊。”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他完了。
他不僅副主任的位置保不住,連這份人人羨慕的鐵飯碗也徹底砸了。
得罪了金陵趙家,他甚至可能會有牢獄之災,連家人都會被他牽連。
唐白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天道好輪回。”
這五個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馮康腦中所有的混沌。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住了唐白。
大禍臨頭。
那個年輕人說的話,應驗了。
他不是騙子。
他是真正能看穿命運的高人。
一股巨大的恐懼與悔恨,瞬間淹沒了馮康。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衝到唐白麵前。
“撲通。”
一聲悶響,震驚了整個車廂。
剛才還高高在上,享受著眾人吹捧的馮康,此刻竟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唐白的腳下。
車廂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那些剛剛還在巴結馮康,嘲諷唐白的人,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大師。”
馮康一把抱住唐白的小腿,涕泗橫流。
“大師,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求您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唐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他能算出,這個馮康雖然私德有虧,沉迷女色,但行醫多年,也確實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功過尚能相抵。
“想要破局,隻有一個辦法。”
唐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馮康的耳中。
“立刻去求得患者家屬的原諒。”
聽到這句話,馮康臉上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熄滅,化為一片死灰。
求得趙家的原諒?
那比登天還難。
他癱坐在地上,陷入了深深絕望之中。
而一旁的蔣從安,看著眼前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她那顆因為絕症而早已冰封死寂的心,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這個男人,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他或許,真的能治好自己的病。
就在她心神劇震之際,唐白已經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仿佛完全無視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馮康,也無視了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乘客。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現在。”
唐白看著她那雙寫滿震驚的鳳眸,平靜地開口。
“你還需要我幫忙治病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蔣從安塵封已久的心門,讓一絲名為希望的光,照了進去。
她的視線從地上那個涕泗橫流,徹底崩潰的馮康身上,緩緩移回到了唐白的臉上。
這張年輕的臉,此刻在她眼中,卻蒙上了一層神秘莫測的光環。
周圍那些乘客看向唐白的眼神,再也沒有了半分嘲諷與鄙夷,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蔣從安清冷的臉上,血色正在一點點褪去,一種病態的蒼白重新占據了她的臉頰。
剛才心神劇震,讓她暫時忘記了身體的痛苦,可現在,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陰寒與無力感,再次席卷而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理智與驕傲在對生存的極致渴望麵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站起身。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對著唐白微微頷首。
“我們,能去外麵談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