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悍依舊跪在地上,額頭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涼的地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馮茜和顧挽笙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都很震驚。

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武道高手,此刻卻將自己的尊嚴與性命,全部押在了一個年輕人身上。

而那個年輕人,隻是給了他一枚不起眼的藥丸。

唐白沒有理會依舊跪在地上的孫悍,也沒有在意兩位女士複雜的目光。

他隻是用一種平靜到冷漠的語氣,再次開口。

“說吧。”

這簡單的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孫悍身體一震,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後半生的命運都賭在接下來的這番話裏。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追憶與刻骨的恨意,聲音嘶啞。

“我並非海市之人。”

“二十年前,我在域外與人結下死仇,一場血戰後,我僥幸逃脫,卻也身受重傷,經脈盡斷,命懸一線。”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王家的家主,王振,他救了我。”

孫悍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那是感激與怨恨的交織。

“他給了我最好的藥,請了最好的醫生,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告訴我,隻要我肯為王家效力,他便能讓我傷勢盡複,甚至更進一步,並且會動用王家的勢力,幫我報當年的血海深仇。”

“為了報恩,也為了報仇,我答應了他,成了王家的供奉。”

說到這裏,孫悍的聲音頓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馮茜和顧挽笙,眼神中充滿了忌憚。

他轉向唐白,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唐先生,接下來的話,事關重大,牽連甚廣。”

“若是讓兩位小姐聽了去,恐怕會給她們招來殺身之禍。”

唐白聞言,目光從孫悍身上移開,落在了顧挽笙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上。

他不想讓這些黑暗血腥的事情,汙染到她。

“你們先回去吧。”

唐白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溫和。

顧挽笙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當她看到唐白眼神深處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後,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眼中的擔憂卻越發濃鬱。

“那你自己,要小心。”

馮茜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唐白一眼。

“唐總,我們等你電話。”

待兩人離開,雅間的門被重新關上。

孫悍立刻對他那幾個還跪在門口的手下揮了揮手。

“你們也全都出去,守在外麵,任何人不準靠近。”

很快,幾個手下退了出去,將門從外麵帶上。

整個雅間,隻剩下了唐白與孫悍兩人。

孫悍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麵向唐白,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與肅穆。

“唐先生,我要說的事情,要從五年前說起。”

“五年前……”

唐白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這個時間點,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他記憶的最深處。

孫悍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說道。

“五年前,王家來了一群神秘人。”

“王家的那個廢物少爺王昌吉,您可能有所耳聞,他天賦極差,雖然靠著王家資源堆砌,勉強有些修為,但所有人都斷定,他一輩子都無法突破宗師之境。”

“可就在那群神秘人來到王家不到一個月,王昌吉,他竟然就突破了。”

孫悍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不僅如此,在之後的五年時間裏,他的修為突飛猛進,從一個連宗師門檻都摸不到的廢物,一路衝到了宗師四重天。”

“那些神秘人甚至承諾,他們有辦法,能讓王昌吉在未來踏入大宗師之境。”

雅間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唐白臉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那份偽裝出來的淡然與玩世不恭,被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殺意所取代。

五年前。

正是唐家噩夢開始的時間。

“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唐白開口,聲音平淡,卻讓孫悍感到一陣發自靈魂的寒意。

“是用了藥。”

他的目光落在孫悍身上,仿佛能洞穿一切。

“一種足以改變武者根骨,強行提升境界的秘藥,一種隻有某些隱世宗門才可能擁有的東西。”

孫悍瞳孔驟然一縮,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沒想到,唐白僅憑幾句話,就推斷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唐先生神機妙算。”

“我曾無意中聽到他們談話,王昌吉突破,確實是服用了一種名為‘逆命丹’的丹藥。”

孫悍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他這五年來夜不能寐的秘密。

“那群神秘人,在幫王昌吉突破之後,就離開了王家。”

“他們去的方向,正是當年的唐家大宅。”

聽到這,唐白手中的那個青瓷茶杯,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捧細膩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簌簌滑落。

一股無形的氣場轟然爆發,整個雅間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孫悍隻覺得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自己身上,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驚駭地看著唐白,對方明明還坐在那裏,卻讓他感覺像是在仰望一尊從九幽地獄中走出的殺神。

“他們從唐家回來的時候,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濃重血腥氣。”

孫悍頂著巨大的壓力,咬著牙說接著往下說。

“從那之後沒多久,銀狼軍就徹底封鎖了唐家,所有關於唐家的消息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唐家的人,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接二連三地出事。”

孫悍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唐白,臉上滿是恐懼與決絕。

“唐先生,當年在唐家大宅裏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

“這個秘密,恐怕隻有王昌吉一個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