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沉悶的叩首聲還在繼續。
孫悍的額頭已經滲出血跡,混合著灰塵,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汙濁的印記。
馮茜和顧挽笙的臉色蒼白,她們看著眼前這瘋狂而卑微的一幕,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
一個成名多年的武道高手,此刻卻像最虔誠的信徒,用自殘的方式,祈求著一個年輕人的垂憐。
這幅畫麵,徹底顛覆了她們的認知。
唐白終於皺起了眉頭。
這聲音有些煩人,影響他吃飯的心情。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
“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跪在地上的孫悍身體一僵,動作停了下來。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唐白,聲音嘶啞而決絕。
“唐先生若不答應,孫悍今天就跪死在這裏。”
唐白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沒興趣收一具屍體當徒弟。”
“你……”
孫悍剛想再說些什麽,卻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潮水,將他整個人包裹。
下一秒,他那跪得早已麻木僵硬的身體,竟不受控製地,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整個過程,悄然無聲,不見絲毫發力跡象。
唐白甚至沒有看他,隻是端著茶杯,自顧自地品了一口。
孫悍僵在原地,整個人如同被雷電劈中。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溫潤而磅礴的氣息,眼中的狂熱瞬間被無以複加的震驚所取代。
隔空攝物,真氣外放。
這已是傳說中大宗師才有的手段。
他賭對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
馮茜和顧挽笙更是驚得捂住了嘴,她們親眼看到,孫悍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給強行托了起來。
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科學能夠解釋的範疇。
就在孫悍心中燃起滔天希望的瞬間,唐白下一句冰冷的話,卻將他再次打入深淵。
“你的天賦不夠,沒資格做我的徒弟。”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重錘都更加沉重。
孫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身體搖搖欲墜。
“為什麽……”
兩行渾濁的老淚,從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角滾落。
他想不通。
他自認天賦異稟,四十餘歲便已觸摸到宗師門檻,在整個海市武道界,也算是一號人物。
可到了對方口中,竟然連拜師的資格都沒有。
強烈的不甘與絕望,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髒。
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我身負血海深仇,若不入大宗師之境,此生報仇無望。”
“求唐先生給我一個機會,我願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說完,他便要再次跪下。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唐白的聲音,讓孫悍的動作瞬間凝固。
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但是,不是拜師。”
唐白放下茶杯,目光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聽說,你在王家待了很多年。”
孫悍立刻明白了唐白的意思,他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沒錯,唐先生。王家這些年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所有的秘密,我都一清二楚。”
“隻要您肯幫我,我願意將所有的一切,全都告訴您。”
唐白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可以。”
他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筆交易。
“不過在此之前,我問你一個問題。”
唐白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知道為什麽,我隻用了一巴掌,就差點把你這條命給扇沒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孫悍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羞愧。
他低下頭,聲音艱澀。
“是我學藝不精,實力與唐先生您有雲泥之別。”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咬著牙說道。
“而且,我年輕時與人爭鬥,心脈受過暗傷,這些年雖然用各種方法壓製,但始終是我的一個致命弱點。”
這個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這是他身為武者的最大破綻。
唐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算他還有點自知之明。
他屈指一彈。
一道烏光從他指尖飛出,精準地落入孫悍的手中。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毫不起眼的藥丸,甚至聞不到一絲藥香。
“吃了它。”
孫悍看著手中的藥丸,整個人都愣住了,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沒有任何懷疑,也沒有猶豫。
在唐白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直接將藥丸扔進了嘴裏,囫圇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孫悍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像久旱的土地,迎來了甘霖的滋潤。
那股溫暖的氣息在他體內遊走一圈,最後精準地匯聚到他的胸口。
那處困擾他數十年,讓他修為停滯不前,時常隱隱作痛的心脈暗傷,此刻正被這股神奇的力量溫柔地包裹,修複。
堵塞的經脈被疏通,枯萎的組織煥發生機。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從靈魂深處傳來。
孫悍激動得渾身顫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那道禁錮他多年的瓶頸,似乎也出現了一絲鬆動。
撲通。
他再次雙膝跪地。
這一次,不是恐懼,不是祈求,而是發自靈魂最深處的臣服與敬畏。
“多謝唐先生再造之恩。”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裏是無法掩飾的激動與虔誠。
“從今往後,我孫悍的命,就是您的。”
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幕,唐白卻隻是重新拿起了筷子,神色淡然地夾起一塊菜,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仿佛他剛才做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份雲淡風輕,讓一旁的馮茜和顧挽笙,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們看著唐白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困惑,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直到唐白吃完嘴裏的東西,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落在依舊跪在地上的孫悍身上,語氣平淡。
“你和王家,到底有什麽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