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那隻青瓷茶杯化作的粉末,正從唐白的指縫間簌簌滑落。

它們無聲無息,卻像是一場宣告著死亡的沙漏。

孫悍跪伏在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恐懼。

那股從唐白身上爆發出的氣場,不再是單純的威壓,而是一種凝為實質的殺意。

冰冷,純粹,仿佛能凍結靈魂。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萬載玄冰構成的地獄,連思維都開始變得遲滯。

唐白臉色鐵青,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龐,此刻隻剩下森然的冷硬。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唐家當年在整個龍國都聲威赫赫,是真正的頂級豪門。

哪怕是銀狼軍的統帥魏雲天,權勢滔天,也絕對做不到將唐家滅門的消息封鎖得滴水不漏。

能有這般通天手段,讓整個上層社會集體噤聲的力量,隻有一個可能。

那些傳承了上千年,隱於世外,視俗世規則如無物的古武勢力。

原來如此。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了。

而王家,就是那根線上最關鍵的節點。

孫悍頂著那股幾乎要將他碾碎的壓力,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

“唐先生,我願意繼續潛伏在王家,為您做內應,探查更多的秘密。”

他聲音顫抖,這是他能想到的,自己最大的價值。

唐白眼中的滔天殺意緩緩收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裏帶著絕對的蔑視。

“內應?”

“不需要。”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孫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你現在就離開王家。”

唐白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找個地方,潛心修煉,用我給你的那枚丹藥打好根基。”

“試著去突破宗師八重天。”

孫悍整個人都僵住了。

宗師八重天。

那對過去的他而言,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他本以為自己此生能觸摸到武道更高深的門檻已是邀天之幸。

可現在,唐白卻讓他去衝擊一個遙不可及的巔峰。

他瞬間明白了唐白的意思。

唐先生需要的,不是一個躲在陰暗角落裏傳遞消息的探子。

而是一柄未來能夠替他斬開一切的利刃。

孫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狂熱。

他再次重重叩首,額頭與地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孫悍,領命。”

“從今往後,我這條命,隻為唐先生而活。”

唐白沒有再看他,隻是揮了揮手。

孫悍不敢有絲毫遲疑,恭敬地站起身,一步步倒退著離開了雅間。

直到房門被重新關上,他才敢轉過身,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雅間的門很快被推開。

顧挽笙和馮茜快步走了進來。

她們在外麵等得心急如焚,一看到孫悍那冷汗淋漓的樣子,就知道裏麵肯定發生了大事。

“怎麽了?”

馮茜一進門就急切地問道,她能感覺到房間裏還未散盡的冰冷氣息。

顧挽笙的目光則第一時間落在了唐白身上,看到他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心中的不安反而越發濃重。

“唐白,發生什麽事了?”

唐白臉上的冷硬已經消失,重新換上了那副熟悉的,略帶一絲慵懶的表情。

“沒什麽,隻是解決了一點私人恩怨。”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事情有些複雜,你們就別問了。”

他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王家,不過是推到明麵上的棋子,他隨時可以輕易碾碎。

但王家背後的魏雲天,還有那個神秘的古武勢力,卻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對付的。

他看向馮茜,語氣溫和了幾分。

“馮小姐,今天謝謝你的款待,你先回去忙吧,有事我再聯係你。”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馮茜雖然滿心疑惑,但也知道唐白不想說,再問也無用。

她隻能點了點頭。

“好,那你自己小心。”

馮茜離開後,雅間裏隻剩下唐白和顧挽笙。

唐白帶著顧挽笙回到了家中。

一路上,顧挽笙都沉默不語,隻是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寫滿了化不開的擔憂。

回到別墅,唐白看著她緊鎖的眉頭,心中微微一歎。

有些事,可以瞞著所有人,卻不能瞞著自己的妻子。

夫妻本是一體。

他拉著顧挽笙在沙發上坐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挽笙,有件事,我想我應該告訴你。”

顧挽笙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唐白凝視著她的眼睛,將那段被塵封了五年的血腥往事,用最平靜的語氣,緩緩道出。

“我唐家的事,是王家幹的。”

“他們的背後,是銀狼軍,是魏雲天。”

“而在魏雲天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神秘的古武勢力。”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挽笙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王家,她不怕。

可銀狼軍,那是鎮守一方的國之重器。

統帥魏雲天,更是權柄赫赫,跺一跺腳就能讓整個南境震動的大人物。

至於那虛無縹緲的古武勢力,更是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她終於明白,唐白身上背負的,是何等沉重的血海深仇。

強烈的驚駭與心痛,攥住了她的心髒。

“那……那怎麽辦?”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銀狼軍的勢力太大了,魏雲天更不是我們能撼動的。”

顧挽笙忽然想到了什麽,眼中亮起一絲希望。

“我們可以找唐瀟瀟幫忙。”

唐白聞言,微微一怔。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瀟瀟雖然貴為戰神,但她的資曆和軍中勢力,恐怕還遠不如魏雲天。”

“讓她出麵,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會把她自己也拖下水。”

顧挽笙看著唐白困惑的表情,臉上的擔憂忽然散去了一些。

她露出一個有些神秘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

“不一樣的。”

“唐瀟瀟的身份,可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唐白眉頭微挑。

在他的認知裏,三位師姐都是師父們從各地收養的孤兒。

她們的身世,除了師父們,無人知曉。

他隻知道唐瀟瀟憑借自己的能力,成為了霓凰軍的統領,鎮守一方。

可現在聽顧挽笙的語氣,事情似乎遠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