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裏傳來電流的滋滋聲,駕駛座上的墨鏡男一把奪過對講機,壓低了聲音怒罵道。

“動手?你瘋了!你知道那家夥是什麽人嗎?”

“他是宗師!”

“我們現在衝上去動手,跟主動去閻王殿報道有什麽區別?”

墨鏡男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無法抑製的火氣。

“佛爺的話你都忘了?我們的任務是盯好人,別節外生枝,更別壞了佛爺的大事!”

後排座位上,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短刃,聞言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

“宗師又怎麽樣。”

刀疤男抬起眼皮,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

“隻要我出手,宗師也得把命留下。”

“你?”

墨鏡男從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語氣充滿了鄙夷。

“別忘了王家那個供奉孫悍是怎麽廢的。人家唐白就用了一巴掌,一巴掌就把一個成名多年的武道高手打成了廢人。”

他將對講機扔回給瘦削男人,聲音冷了下來。

“我警告你,刀疤,收起你那點自以為是。老老實實待著,別輕舉妄動,否則誰也保不住你。”

刀疤男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但終究沒有再開口反駁。

車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另一邊,馮茜為了衝淡剛才在酒店的不快,特意帶著唐白和顧挽笙來到了一處極為雅致的私房菜館。

菜館坐落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閣樓裏,飛簷鬥拱,雕梁畫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食物的香氣,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這裏的淮揚菜是一絕,一般人想訂都訂不到位置。”

馮茜笑著為兩人倒上清茶,試圖活躍氣氛。

“今天托你們的福,我才能來解解饞。”

顧挽笙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心事重重。

何家那出人意料的峰回路轉,非但沒有讓她感到輕鬆,反而讓她心中的疑惑與不安越發濃重。

唐白究竟是什麽時候,擁有了這般通天的手段。

他那句“活不過三天”,又到底是真的看出了什麽,還是一時衝動下的胡言亂語。

如果何龍真的出了事,那何家會善罷甘休嗎。

一連串的疑問,在她腦中盤旋,讓她食不知味。

飯菜很快被端了上來,道道精致,色香味俱全。

然而,三人剛拿起筷子,雅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一個滿臉橫肉,氣勢洶洶的男人帶著幾個手下闖了進來。

馮茜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正要開口嗬斥。

可當她看清為首那個人的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唐白一巴掌打廢了修為的王家供奉,孫悍。

此刻的孫悍,臉上再也沒有了當日的囂張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惶恐。

他一進門,目光就死死鎖定了坐在主位的唐白。

下一秒,在馮茜和顧挽笙震驚的目光中。

孫悍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也都跟著齊刷刷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唐先生!”

孫悍用膝蓋在地上挪動了幾步,來到唐白麵前,然後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沉悶的響聲,讓馮茜和顧挽笙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唐先生,我錯了!”

“我是被王家蒙騙,豬油蒙了心,不然就算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跟您作對啊!”

孫悍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悔恨與恐懼。

“求您大人有大量,饒我一條狗命!”

唐白甚至沒有放下手中的筷子,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隻路邊的螻蟻。

“事情已經過去了。”

他夾起一塊水晶肴肉,放進嘴裏,慢悠悠地說道。

“兩清了。”

聽到這兩個字,孫悍非但沒有如釋重負,眼中反而流露出更深的絕望。

他知道,這代表著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也徹底斷絕了他最後的一絲希望。

馮茜和顧挽笙已經完全看傻了,她們無法理解,一個曾經在海市也算有頭有臉的武道高手,為何會卑微到這種地步。

孫悍帶來的那幾個手下,更是個個麵如土色,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他們何曾見過自家老大如此模樣。

在他們心中,孫悍就是天,是無所不能的神。

可現在,這位神,正像一條狗一樣,跪在另一個年輕人麵前,乞求原諒。

唐白說完那句話,便不再理會他,仿佛他隻是一團空氣。

孫悍跪在地上,身體僵硬,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知道,如果今天自己就這麽走了,那他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武道之路已斷,他將從雲端跌落泥潭,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一個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占據了他整個大腦。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唐先生!”

孫悍再次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我不求您原諒,我隻求您一件事!”

“求您收我為徒!”

此話一出,整個雅間死一般的寂靜。

馮茜和顧挽笙驚得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

孫悍的那幾個手下,更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一個個目瞪口呆。

讓一個成名已久的高手,去拜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年輕人為師?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孫悍的臉上,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虔誠與決絕。

隻有他自己最清楚,唐白那一巴掌,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那不是單純的羞辱,更不是簡單的廢掉修為。

那一掌之中蘊含的,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力量法則。

那一掌,是對他過去幾十年武道認知的一次降維打擊。

在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看到了那扇他苦苦追尋半生,卻始終無法觸及的大宗師之門。

唐白,就是打開那扇門的唯一鑰匙。

“唐先生,隻要您肯收我為徒,從今往後,我孫悍的命就是您的!”

“您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絕無二話!”

孫悍的額頭緊緊貼著地麵,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武道前景,他願意賭上自己的一切,包括尊嚴與生命。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唐白,然後又一次,將自己的額頭,狠狠地砸向了地麵。

一下又一下,虔誠而決絕,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都叩進這片地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