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永義的臉上,因為憤怒與羞辱,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醬紫色。

他一隻手捂著劇痛的腹部,另一隻手顫抖著舉起手機,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扭曲猙獰的五官。

他死死盯著唐白,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你等著!”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坐了五年牢的廢物,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撒野!”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在空曠的大廳裏回**,充滿了色厲內荏的瘋狂。

吳冰躲在他的身後,看著他撥打電話的動作,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與怨毒。

馮天華。

那可是海市真正的商業帝王。

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隻要他來了,眼前這個能打的瘋子,下場一定會無比淒慘。

周圍那些被打倒在地的保安們,也掙紮著抬頭,看向唐白的眼神裏充滿了幸災樂禍。

在他們看來,唐白的行為,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

唐白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不起波瀾。

那副淡然的樣子,仿佛根本沒把孫永義的威脅放在眼裏。

這種無視,比任何嘲諷都更讓孫永義感到憤怒。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撥號鍵上。

電話接通的“嘟嘟”聲,在此刻死寂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

大樓那扇厚重的旋轉玻璃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一陣夾雜著夜色的冷風,灌了進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大廳。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挺拔,麵容沉穩,一雙眼睛深邃有神,行走之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

僅僅是他的出現,就讓大廳內原本混亂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肅。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

女孩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五官精致得如同畫中人。

她的氣質清冷,一雙明亮的眼眸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好奇地打量著大廳內這片狼藉。

孫永義剛要對著手機咆哮的聲音,在看到來人的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他臉上的猙獰與瘋狂,迅速被一種極致的驚喜與諂媚所取代。

“姐夫!”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朝著中年男人衝了過去。

“姐夫!您怎麽來了!”

“您來得正好!您快看,就是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勞改犯,跑到我們公司來鬧事!”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指著唐白,開始瘋狂告狀。

“他不僅打傷了我們十幾個保安,他還打我!”

“您看我的臉!您看我的肚子!”

“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他哭嚎著,聲音裏充滿了委屈與被撐腰的底氣。

吳冰也連忙跟了上去,低著頭,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柔弱姿態,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馮天華的反應。

她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這個叫唐白的男人,將會死得有多難看。

馮天華來了。

他就是海市的天。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馮天華在看到滿地呻吟的保安,以及那個負手而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時,他那張沉穩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間凍結。

麵對衝到自己麵前,哭天搶地的小舅子。

他沒有任何安慰。

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他隻是揚起了手。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一聲無比清脆響亮的耳光。

這聲音,甚至蓋過了大廳裏所有保安的呻吟聲。

孫永義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都被這一巴掌扇得懵了,身體陀螺似的轉了半圈,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半邊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姐夫。

“姐……姐夫?你……”

吳冰臉上的表情,也徹底凝固了。

她張大了嘴,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

馮總為什麽不打那個廢物,反而打了孫總?

不隻是她,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徹底搞蒙了。

馮天華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還坐在地上發懵的孫永義,眼中的怒火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沒有停手。

他猛地跨前一步,抬起腳,一腳踹在孫永義的胸口。

“砰!”

孫永義肥碩的身體,如同一個破麻袋,被直接踹飛了出去。

“我讓你鬧事!”

馮天華衝上去,對著倒在地上的孫永義,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每一腳,每一拳,都用上了十足的力氣。

沉悶的擊打聲,與孫永義淒厲的慘叫聲,混合在一起。

“我讓你狗仗人勢!”

“我讓你有眼無珠!”

“我打死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馮天華一邊打,一邊咆哮著。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那副瘋狂的樣子,比之前的唐白還要恐怖十倍。

然而,在場隻有兩個人看得出來。

馮天華的瘋狂之下,是極致的恐懼。

他每打一拳,每踹一腳,都會用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地瞥向不遠處的唐白。

他在觀察唐白的反應。

他心中的怒火,並非全是因為孫永義的愚蠢,更多的是一種遷怒。

一種因為恐懼而產生的,無法宣泄的怒火。

他恨自己,為什麽要縱容這個廢物小舅子,讓他留在公司裏作威作福。

他更恨孫永義,為什麽偏偏不長眼,惹到了這位連他都要仰望的存在。

這已經不是惹禍了。

這是在把他馮家,往萬劫不複的深淵裏推。

站在一旁的馮茜,看著自己父親近乎失態的舉動,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了深深的震驚。

她那雙明亮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牢牢鎖定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身上。

這就是父親在電話裏,用無比敬畏的語氣,提到的那位“少主”?

看起來,年齡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他身上沒有任何駭人的氣勢,穿著也普通至極。

可為什麽,隻是站在那裏,就能讓叱吒海市,一向沉穩如山的父親,恐懼到這種地步?

孫永義的慘叫聲,漸漸變得微弱。

他已經被打得蜷縮成一團,渾身是血,進氣多,出氣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馮天華這才氣喘籲籲地停下手。

他看了一眼唐白依舊平靜的臉色,心頭一橫。

他一把揪住孫永義的頭發,硬生生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拖到了唐白的麵前。

“跪下!”

馮天華嘶吼著,一腳踹在孫永義的腿彎處。

“撲通。”

孫永義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唐白麵前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給唐先生,磕頭,道歉!”

馮天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孫永義被打得神誌都有些不清醒了,他抬起那張腫成了豬頭的臉,眼中充滿了茫然,不解,與一絲殘存的怨毒。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憑什麽?

他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吼了出來。

“為……為什麽?”

“他不過就是一個剛放出來的勞改犯!”

“姐夫!你為什麽要怕他!”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最後的炸藥桶。

馮天華的理智,徹底崩斷。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將孫永義剩下的話,全部抽了回去。

“你給我閉嘴!”

馮天華氣得渾身發抖,他知道,指望這個蠢貨自己道歉,已經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