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與怒火。
下一秒。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唐白,深深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鞠躬。
“少主。”
他用一種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開口說道。
“是屬下管教不嚴,驚擾了您。”
“請您責罰。”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吳冰捂著自己的嘴,眼中的驚駭,已經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
跪在地上的孫永義,也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姐夫,此刻卻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對著那個年輕人卑躬屈膝。
少主?
屬下?
這兩個詞,像兩道天雷,狠狠劈在他的腦子裏,將他最後的那點不甘與怨毒,劈得粉碎。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惹上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馮天華見唐白遲遲沒有反應,心中的恐慌愈發濃重。
他將姿態放得更低,語氣近乎哀求。
“少主,孫永義這個蠢貨,我回去一定嚴加處置。”
“您看,能不能……看在屬下這幾年還算盡心盡力的份上,饒過他這一次?”
大廳內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深深彎著腰的中年男人,以及他麵前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馮天華的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在等待宣判。
唐白終於有了反應。
他淡漠的目光,從馮天華身上移開,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孫永義那張豬頭一樣的臉上。
然後,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是你的家事。”
“你自己看著辦。”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把千斤重的巨錘,狠狠砸在馮天華的心上。
他瞬間明白了唐白的意思。
這是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清理門戶,撇清關係的機會。
如果他處理得不能讓這位少主滿意,那麽等待馮家的,將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馮天華緩緩直起身子,當他再轉向孫永義時,眼中那最後一絲哀求與猶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刺骨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不被連累已經是萬幸。
“孫永義。”
馮天華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
“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馮氏集團的總經理。”
孫永義猛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馮天華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繼續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宣布著他的命運。
“我會立刻通知律師,處理我跟你姐姐的離婚事宜。”
“從今往後,我們馮家,跟你們孫家再無任何瓜葛。”
“帶著你姐姐,滾出海市。”
“永遠不要再回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冰刀,狠狠紮進孫永義的心髒。
總經理的職位沒了。
馮家小舅子的身份沒了。
連在海市的立足之地,都沒了。
孫永義癱倒在地,臉上的血色與怨毒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灰敗與絕望。
他完了。
他的人生,在短短幾分鍾內,被徹底摧毀了。
極致的絕望之下,湧起的是一股瘋狂的恨意。
他不敢恨唐白,也不敢恨馮天華。
於是,他將所有的怨恨,都轉移到了那個將他拖入這趟渾水的女人身上。
孫永義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了躲在不遠處,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吳冰。
“是你!”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都是你這個賤人!”
“是你蒙騙我!是你告訴我他隻是一個剛放出來的勞改犯!”
“是你害了我!”
吳冰徹底傻眼了。
她看著孫永義那張扭曲可怖的臉,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不……不是的,孫總……”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然而,已經失去一切理智的孫永義,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發狂的瘋牛,衝向了吳冰。
他一把揪住吳冰的頭發,將她狠狠摜倒在地。
緊接著,雨點般的拳頭,就落在了吳冰的身上。
“我打死你這個掃把星!”
“我打死你!”
吳冰發出淒厲的慘叫,卻被孫永義的暴打淹沒。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前一刻還耀武揚威的孫總,下一秒就變成了對一個女人拳腳相向的瘋子。
唐白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立刻被一直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馮天華捕捉到了。
馮天華心中一凜,立刻會意。
少主這是嫌他們吵鬧,汙了他的眼睛。
“還愣著幹什麽!”
馮天華對著旁邊幾個勉強還能站起來的保安怒吼一聲。
“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拖出去!”
幾個保安如夢初醒,連忙衝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還在發狂的孫永義和已經奄奄一息的吳冰拖走。
隨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喧囂的大廳終於重新恢複了寧靜。
馮天華快步走到唐白身邊,再次躬下身,姿態放得比之前更加恭敬。
“少主,讓您見笑了。”
他引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頂樓的辦公室還保留著唐老先生當年的樣子,請您上樓一敘。”
唐白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邁步走向了專屬電梯。
馮天華連忙跟上,親自為他按下電梯按鈕。
馮茜也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始終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好奇與探究,悄悄打量著唐白的背影。
電梯平穩上升。
馮天華小心翼翼地介紹著。
“少主,這棟大樓如今主要經營的是珠寶生意,算是我們馮家最核心的產業之一。”
“目前,公司的具體事務,都是由我的女兒,馮茜在負責。”
他說著,看了一眼身旁安靜站立的女兒。
電梯門打開,頂層開闊明亮的辦公區呈現在眼前。
馮天華將唐白引至最裏麵的董事長辦公室。
“少主,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即刻接手大樓現有的珠寶生意。”
“至於馮茜,就讓她跟在您身邊,給您當個秘書,處理一些雜務。”
馮天華的語氣無比誠懇。
他心中卻在暗暗盤算。
唐家有這位蟄龍一般的少主在,重回巔峰隻是時間問題。
若是女兒能得到少主的青睞,哪怕隻是跟在身邊,對整個馮家而言,都是攀上了難以想象的高枝。
如果能嫁給唐白,那馮家未來的地位,將會穩如泰山。
唐白看了一眼那張熟悉的紅木辦公桌,又轉頭掃了一眼馮天華。
他怎麽會看不穿這隻老狐狸的心思。
無非是想用這種方式,將馮家和自己更深地捆綁在一起。
他本想直接拒絕。
可馮天華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少主,您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
“屬下就不多打擾了。”
“公司還有些緊急事務需要我去處理,就讓馮茜陪著您。”
說完,他衝著馮茜使了個眼色,便再次對著唐白一躬身,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仿佛身後有猛虎在追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