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虹拿著錢匆匆去了隔壁餐館。
店裏暫時沒有新客人,林曉燕則心神不寧地拿著雞毛撣子這裏掃掃那裏撣撣,眼神不時飄向門口和窗外。
大約過了十來分鍾,後門傳來輕微的響動。
愛華呼吸略顯急促,額角還有細微的汗珠從後麵走進來,小臉有些發白的倒了水小口小口喝,林曉燕看她回來心跳加快但又不敢表現出來。
過了一會才放下雞毛撣子朝愛華走去,低聲問:“怎麽樣?”
“很順利,沒人跟著我。”愛華笑著說,心跳還沒平複好,第一次做這種事情真的很緊張。
林曉燕鬆了口氣,沒跟著就好。
剩下的隻能等了。
林鈴估了下時間拿著杯子從樓上下來,看到正在整理衣服的愛華緊繃的身體鬆了些,她給自己倒了水,隨口問:
“媽,我餓了。盧虹姐還沒回來啊。”
林曉燕沒好氣的將衣服掛好,“炒菜打包不要時間啊,餓了自己吃點餅幹墊墊,不聲不響的說來就來,你要是早點說我就讓你應叔做幾個菜送過來了。”
林鈴咬著鈣奶餅幹,就著開水吃完才回道:“我不是給正青打款,想著時間差不多又離得不遠幹脆來找你一起吃飯嘛。”
林曉燕朝她翻了個白眼,正要接話,這時,盧虹也端著餐盤小心翼翼走進來,邊走邊喊:“趕緊把桌上的東西收拾收拾吃飯了啊。”
愛華伶俐的跑去後麵將折疊飯桌支開,又拿了抹布擦幹淨,跑去幫盧虹拿菜。
盧虹沒讓她動而是說:“愛華你去隔壁打三碗飯回來,我這菜多拿端不了。”
愛華應了聲,轉身跑了出去。
“鈴鐺你的扁食,加了點辣椒醬和醋。”盧虹把熱乎的扁食放到林鈴麵前,又把其他的菜和湯放到桌上,空餐盤放到邊上等吃完一起拿回去。
“我盯著老板現煮的扁食,蔥花煎蛋,紅燒肉和鹵味,這是你的豆幹。”盧虹掏出剩下的錢遞給林曉燕:“林姨這是剩下的錢,你收好。”
林曉燕接過來塞兜裏去洗手,盧虹也跟著去洗手,等她們回來,愛華也端著三碗飯回來。
“愛華坐下一起吃,這頓我請。”
林曉燕叫住要離開的愛華,招呼她坐下吃飯。
愛華看著桌上三碗飯愣了下,補充道:“那我再去打一碗飯。”
吃扁食的林鈴看她一眼,含糊道:“我不吃飯。”
“我閨女不吃飯,這碗就是你的,坐下來趁熱吃。”林曉燕將飯碗遞過去,招呼她吃飯,又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到她碗裏。
人到齊了,她們三個才看來是吃飯。
林鈴喝了幾口湯,吃了三四個扁食就不吃了,豆幹到是都吃完了。
林曉燕歎了口氣,將她的碗拿過來自己吃。
“等會沒事你回去讓你應叔煮碗麵吃,全家就你一個挑食,早幾年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哪還有挑三揀四的份。”她嘴裏念叨著,但眼裏的心疼卻是遮不住。
愛華聽著多看了兩眼,羨慕一閃而過,而後扒著飯大口吃著,還是盧虹看不下去給她夾了好些菜,不然她就是吃白米飯。
林曉燕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撐著肚子將自己那碗飯和林鈴剩下的扁食吃完,大半的菜和湯都進了盧虹和愛華的肚子。
翠華家裏辦喜事,所以今天休息。
飯剛吃到一半,店門口的風鈴叮當作響——有客人來了。
盧虹放下筷子要出去,被林鈴攔下,“你們吃,我去看看。”
“歡迎光臨,隨便看看。”
“同誌,我想看看……有沒有料子結實點的褲子。”男人開口,聲音洪亮帶著點外地口音。
林鈴眨眼,笑著將人引到另一邊,“同誌這邊請。我們店裏的勞動布褲子就很耐磨耐穿。”
男人跟著林鈴走到架子前,假裝翻看褲子,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嫂子,我是戴天磊。”
“尺碼應該合適。”林鈴拿著一條褲子在他身前比劃,說完又輕聲說:“我知道,外麵的人走了?”
“沒有,我已經安排人盯著了。田弘亮和鍾淑英逃跑的時候出了意外流產了,他們嫉恨應家想要綁架你和孩子報複應家。孩子那邊我也安排人去盯著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確認,林鈴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
她強迫自己冷靜,手指微微顫抖地撫過褲子麵料:“我要怎麽做才能配合你們?”
戴天磊假裝對褲子不滿意,又拿起另一條,“嫂子你最近盡量不要落單,廠裏和店裏最好都有人陪著。我會在暗處盯著,爭取摸清他們到底有幾個人,想什麽時候動手,最好能抓個現行。”
林鈴迅速思考著:“廠裏都是女工應對不了這種事。店裏……我媽和虹姐她們更不行。”
林鈴再次想到黑三,上次吳老太的事情他們就做的很好,尤其是山哥年紀大但功夫高。
她眼睛微亮笑著說:“我知道找誰了,你放心。”
“嗯,嫂子你做的好。”戴天磊沉聲道,“就像現在這樣,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等會兒我離開後你正常活動,但要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外出。我會想辦法和你保持聯係。”
戴天磊想了想補了一句:“正青我聯係過,最近就會回來別擔心。”
林鈴微微點頭,她知道。
“好,我知道了。”
戴天磊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隨即抬高聲音,“這條褲子還行,多少錢?幫我包起來吧,開個票。”
“好的,同誌。”林鈴也恢複正常音量,領著他去櫃台結賬。
盧虹趕緊過來幫忙開票收錢。
戴天磊付了錢,拿了用牛皮紙包好的褲子,像個普通的顧客一樣,推門離開了,沒有再多看林鈴一眼。
店裏的風鈴再次響過,恢複平靜。
林曉燕麵上平靜的拉著林鈴的胳膊,往樓上走,確定沒人看到聽到後才問:“剛才那個人……他不是警察嗎?”
最後兩個字她說的很輕。
林鈴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點了點頭,低聲說:“媽,別聲張。他是正青的兄弟,來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