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
應國斌拿著一個冷饅頭,慢慢嚼著,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麽。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
“爸!哥!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緊,“那個煙頭!這種廉價煙,鄉下很多人抽,但昨天……昨天吳老太帶來的那群人裏,有一個高個子、臉上帶疤的家夥,我跟他撕扯的時候聞到他身上一股濃重的煙臭味,而且……”
應國斌的眯了下眼睛,“他當時腳下穿的就是一雙沾滿泥的舊膠鞋,尺碼絕對不小!”
“什麽?!”應國明霍然起身,“老二你確定?!”
“確定!”應國斌斬釘截鐵,“那家夥力氣很大,推搡的時候我差點被他甩開!他當時嘴裏還罵罵咧咧,一股子劣質煙味噴出來,我印象很深!那雙膠鞋,泥乎乎的,鞋底的花紋……好像跟技術員剛才描述的很像。”
應發順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當響:“好!好啊!這就對上了!肯定是那個王八羔子!張來娣被抓他不甘心,夜裏又摸回來想報複我們,說不定還想伺機把孩子弄走!”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席卷了應國明,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後怕,汗濕了後背讓他忍不住顫抖。
如果他昨天沒有回來然後察覺到後麵有人跟著,隻剩下老二和上了年紀的父親毫無防備,一屋子的老弱婦孺遇到入室的流氓混混……
應國明不敢想那個場景和後果,他咬著牙齒,眼裏湧出滔天恨意!!
“這個畜生!”應國明眼睛都紅了,“絕不能放過他!”
“當然不能放過!”應發順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等警察那邊的消息!要是確定了是他,老子豁出這條命,也要讓他牢底坐穿!”
“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家裏的大門晚上必須反鎖!門後,給我頂上頂門杠!老二,你弄點碎玻璃碴子和老鼠夾,天黑前撒在院牆根底下,我看哪個王八蛋還敢翻!”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落在堂屋門上,一字一句道:“再有人敢半夜摸上門來……不管是誰,給我往死裏招呼!打死了,算我的!老子這條老命換他一條命,值了!!”
“您胡說什麽呢!什麽換命不換命的!我們報警了,警察會抓到人的,如果他們還敢來就讓我來!”應國明話裏的意思十分明確。
事情是因他而起,該承擔責任的人是他!
都是他!都是他招惹來的禍事!
他的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哽的他雙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應國斌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爸,大哥!”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冷靜,“你們冷靜點!為那種人渣搭上自己太不值了!”
他看著應國明和應發順一字一句道:
“技術隊取了腳印、煙頭,我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抓到人!隻要抓到人,他跑不了!你們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保重身體,我們把這日子過好,這才是對那些王八蛋最大的報複。”
“爸你要是有個閃失,讓媽怎麽辦?還有大哥,你要是出事了大嫂和嘉嘉鵬鵬怎麽辦?大家都冷靜點,要相信警察同誌。”
應國斌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應發順那被怒火燒得滾燙的心頭。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二兒子,胸膛劇烈起伏著,過了好幾秒,他喉頭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重而疲憊的歎息,整個人仿佛瞬間又佝僂了幾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疲憊:“行了……都別圍著了。老二,你……去弄玻璃碴子和夾子吧。按你說的辦。”
這算是默認了應國斌的安排,不再提那換命的狠話。
下午
當夕陽的餘暉給破敗的院牆鍍上一層暗金色時,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王隊長帶著陳技術員親自來了。
一進門,王隊長就直奔主題,神色嚴肅中帶著一絲振奮:“應老哥有重大進展!”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陳技術員推了推眼鏡,打開手裏的記錄本:
“我們提取的牆根腳印,經過技術比對鞋底花紋磨損特征、尺碼大小,與昨天在張來娣入室搶孩子案發現場提取到的一枚清晰腳印高度吻合!基本可以確定,昨晚翻牆潛入的,就是昨天參與砸門搶孩子的嫌疑人之一。”
“好!”應國斌猛地攥緊了拳頭,情緒十分激動。
“還有那個煙頭!”王隊長接口道,聲音帶著辦案人員特有的冷厲,“雖然煙頭上唾液殘留物太少無法做DNA比對,但我們走訪了周邊所有小賣部和煙攤。這種黃色過濾嘴的廉價豐收牌香煙在本市銷量很大,但昨天下午在距離你們巷口兩條街的一個小賣部,有人一次性買了整整一條!!”(注:80年代DNA技術尚未普及應用於刑偵。作者私設是已經有的哈!)
“據店主回憶,買煙的人高個子,臉上好像有道疤,穿著髒兮兮的膠鞋,說話帶著濃重的吳家村口音。”
“刀疤臉!就是他!”應國明失聲叫道,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錯不了!昨天就是他!”
陳技術員點點頭:“結合應國斌同誌提供的目擊證詞——昨天與刀疤臉近距離接觸,聞到其身上濃重煙味,注意到其穿著舊膠鞋——以及腳印的同一認定,還有這買煙記錄的時間、地點、人物特征的高度吻合,證據鏈已經相當完整!我們有充分理由鎖定,昨晚潛入你家意圖不軌的,就是昨天參與搶孩子的嫌疑人,綽號‘刀疤’的張強(虛構姓名)!他是張來娣的遠房堂侄孫,在老家就是個遊手好閑、打架鬥毆的混混,有前科!”
“太好了!”應發順猛地一拍大腿,渾濁的眼睛裏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王隊長,那還等什麽?快抓人啊!
王隊長臉色卻凝重起來:“我們第一時間就簽發了對張強的拘傳令。但是……這混蛋很狡猾!昨天吳張氏被抓後,他就沒回旅館,也沒回他平時在城郊結合部租住的窩棚,像是提前嗅到了風聲,直接跑了!”
“我們現在正在全力布控追查他的下落,車站、碼頭、出城路口都安排了人。他老家那邊也通知當地派出所協查了。隻要他露頭,絕對跑不了!”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