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金紅的光線灑滿巷子時，應發順動了動站得有些僵硬的腿，沉聲道：“走！”
他回屋迅速套了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應國明也早已準備好，將那頁寫滿了字的田字格紙小心地折好，塞進上衣口袋裏。
“老二，看好家，看好孩子。”應發順對應國斌交代了一句。
“放心，爸。”應國斌用力點頭。
應發順不再耽擱，領著應國明，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大門。
胭脂巷附近的派出所離得不遠，是一座刷著綠漆的平房小院。
值班室裏，一個年輕民警正打著哈欠整理桌上的文件，看到應發順父子一臉凝重地進來，立刻端正了神色。
“同誌，報案。”
年輕民警趕緊拿出登記本：“老人家，您慢慢說，發生什麽事了？”
應國明上前一步，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折好的田字格紙，雙手遞了過去：“警察同誌，這是情況說明。昨晚上，有人翻牆進我家院子，還敲我家堂屋的門意圖不軌！我們發現了腳印，就在我家院牆根底下。”
年輕民警接過那張紙，展開一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時間、地點、經過描述得相當清晰具體。
他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無蹤，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有人受傷嗎？家裏丟了東西沒有？”
“人沒傷著，東西也沒丟，就是嚇壞了孩子！”應發順接口道，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但這不是頭一回了！昨天白天，我兒媳婦那邊的奶奶，就帶著幾個不知道哪來的混賬東西，砸了我家的門，硬要搶走我兩個孫子！這才沒多久就又有人摸上門來，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兒媳婦昨天已經報警了，人也被抓起來的，但不是這片區的派出所，在城東新區。”
應國明趕緊補充：“對！昨天被抓的是吳老太叫張來娣，她帶著三個人來砸門搶孩子。昨晚上的事，肯定跟那些人脫不了幹係，他們這是打擊報複！是恐嚇！”
年輕民警一聽，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這個案子他有印象，聽說是親孫女報案抓親奶奶，傳到他們這邊來的時候局裏還有人議論紛紛說孫女不孝，畢竟孩子好好的沒出事，要不是她孝順願意帶孩子回去看望老人家，肯定也不會上門搶孩子。
總之沒幾個說孫女做得對的，反倒對被抓的張來娣報以同情。
當然了就算有認同孫女的人也不會說出來，畢竟時代不同，說出來徒增爭辯和煩惱，說不定別人還會在背後嚼舌根。
“大爺大哥，你們別急，先坐一下。”年輕民警立刻起身，拿起桌上的記錄本往後頭辦公室走去：“王隊長有緊急情況！昨天城東新區入室搶孩子的案子，事主家夜裏又被人摸上門了，疑似同夥打擊報複！”
一個麵容嚴肅的中年警官快步走出來，身後是剛剛接待他們的年輕民警。
“應老哥？”王隊長顯然認識應發順，看到他和他兒子都在，臉色更加凝重，“又出事了？”
“王隊長。”應發順見到熟人，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語氣帶著沉重和難過的朝他搖搖頭說：“家門不幸啊！昨晚上有人翻牆進我院子，要不是我兩個兒子警醒，指不定要出什麽事！腳印還在院牆根底下留著呢！”
應國明再次遞上那份手寫的說明，並詳細複述了昨夜驚魂的經過。
王隊長聽得臉色越來越沉，他接過那份字跡潦草卻內容詳實的說明，快速掃了一遍，又仔細詢問了幾個細節，特別是腳印的具體位置和朝向。
“簡直是無法無天！”王隊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都跳了一下，“打擊報複，蓄意恐嚇，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應老哥你放心，這事我們一定徹查到底！絕不能讓這些流氓混混逍遙法外！”
他立刻對年輕民警下令：“小陳，馬上通知技術隊，帶上勘察工具，立刻去應家提取腳印痕跡。通知昨天城東新區的同事把相關案卷調出來，建議立刻提審張來娣深挖她的同夥，看看昨晚的事到底是誰幹的！”
“是！所長！”
年輕民警小陳立刻行動起來，跑著去找人。
王隊長轉向應發順父子，語氣緩和了些：“應老哥，還得辛苦你們先回去保護好現場，特別是牆根那腳印，千萬別讓人踩了。技術隊馬上就到。另外，家裏還有老人孩子，這兩天一定要多加小心，提高警惕。我們會盡快鎖定嫌疑人！”
“好！好！謝謝王隊長！麻煩你們了！”應發順連連點頭，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父子倆走出派出所大門，清晨的陽光已經變得溫暖明亮
“走，回家。”他對應國明說。
回家的路上，父子倆的步伐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爸，大哥你們回來了？怎麽樣？”應國斌立刻迎上來。
“王隊長很重視，技術隊馬上就到。”應發順沉聲回答，目光也落在那幾個清晰的腳印上，“保護好這裏，別讓湯圓和玉米踩了。”
灶房升起炊煙，林曉燕和劉巧妹在做早飯，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不時傳過來，讓人感覺到心安。
應國康帶著幾個侄子在後院念書，隱隱傳來的朗讀聲讓應發順和應國明臉上浮現一絲笑意，孩子懂事，大人省心。
正想著，門外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回頭望去，三個穿著製服的人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麵容嚴肅的中年人，手裏拎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後麵跟著兩個年輕些的幹警，一人提著相機，一人拿著尺子和標牌。
“應老同誌，我們是分局技術隊的。”戴眼鏡的中年人自我介紹道：“這位是陳技術員，小李負責拍照固定證據。”
應發順連忙引著他們來到院牆根下：“同誌，就是這裏！腳印！還有那牆頭，人就是從那兒翻出去的！”
技術隊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將遺留下的證據勘測清楚並記錄在案，還在外牆發現一根被踩扁的煙頭。
牆頭玻璃碎片上的血跡和碎片也被他們收起來帶走。
技術隊又在院子裏仔細搜尋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痕跡後，才收隊離開。
臨走前，陳技術員叮囑：“應同誌，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這幾天，務必注意安全！”
“好！好！辛苦同誌們了！”應發順連連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