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一個熟悉本地且心生惡念又可能潛回老家藏匿的亡命徒,就像一顆埋在地下的雷,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炸響。
王隊長看出了他們的擔憂,語氣斬釘截鐵:“你們放心!這個人,我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這段時間,你們一定要加倍小心!張強這種人,窮途末路下很可能狗急跳牆!門窗鎖好,夜裏警醒點,發現任何可疑情況立刻去派出所找我們!”
送走了王隊長和技術員,應家小院重新陷入沉寂。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也被暮色吞噬。
應國斌默默地行動起來,他找來破瓦罐,用錘子小心地砸成尖銳的碎片,又翻出家裏僅有的兩個鏽跡斑斑的老鼠夾,仔細檢查了機簧。
然後,他拿著鐵鍬在院牆根下,特別是昨晚發現腳印和矮牆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挖出淺淺的坑,將那些鋒利的玻璃碴密密麻麻地撒下去,隻露出一點點閃著寒光的尖角,再將薄土仔細覆蓋偽裝好。
最後,他將兩個張開利齒的老鼠夾,用枯葉和浮土掩蓋,布置在矮牆內側最可能落腳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堂屋門口,將那根碗口粗沉甸甸的頂門杠,哐當一聲,結結實實地頂在了大門內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堂屋裏神色各異的家人。
“爸媽,哥,嫂子,鈴鐺你們都安心歇著。今晚,我守夜。”他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林鈴皺眉看著一屋子的老弱婦孺,開口說:“二哥,我們也不知道他是一個人還是好幾個人,家裏隻有你和大哥兩個壯勞力,還有這麽多孩子……”
她頓了頓看向應國明,憂心道:“而且大嫂家隻有她一個人,伯父伯母上了年紀如果吳家村的人上門鬧事,大嫂一個人撐不住的。我的意思是……小吃街的三爺手下有人,花點錢可以請他們到家裏守著。”
“大哥也可以回家裏幫大嫂分擔下,我和嫂子還有孩子們有人護著大家也能放開手去做,不至於畏手畏腳的。最重要的是他們有處理經驗!”
林鈴將最後一句話咬的很重。
應國斌第一時間明白她的意思,看場子的人都有點手腳功夫,知道下手輕重。
若是讓他們來說不定怒氣上腦,下手沒輕重將人打死打殘反而不占理,因此他第一個點頭同意花錢。
應發順是相信林鈴,她既然能知道花錢雇人的事情肯定是女婿葉正青說的,也就是對方是值得信任的。
應國明看老父親和二弟都同意了,又看著一屋子的人尤其是大大小小四五個小孩,自知守不住也同意了。
達成一致後,應發順拍板道:“都同意了!鈴鐺你說人怎麽請?讓你二哥現在去請人,等人到了老大再回去!”
林鈴站起來對應國斌說:“二哥你跟我上樓拿憑證。”
“好。”
林鈴說的憑證其實隻是一個幌子,她不能讓其他人隨意借著葉正青的名頭去找黑三辦事,這些關係都是葉正青維護起來的。
而且她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黑三的存在,所以她將自己常用的發圈綁上一枚素圈,又寫了一封信往裏麵放了錢這才交給應國斌。
“二哥你去小吃街把信封交給小吃街炒粉攤子的老板,告訴他葉正青的名字就可以回來,三爺會安排人過來。”
“記住不要多說多問,要是有人盯著,你就點一份炒粉加辣加醋加豆芽加全熟煎蛋。一份是三塊八毛,付錢的時候將信封放進去,拎著炒粉回來就可以。”
林鈴將三塊八毛連同信封放到他手中。
應國斌在腦海裏將她的話過了一遍又重複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將信封和錢放到口袋中。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鈴摸著肚子將他送到門口,等應國斌的身影消失在巷子中後才打了個哈欠,慢慢下樓去洗漱。
夜色如墨汁般徹底暈染開,巷子裏最後幾盞昏黃的路燈也熄滅了,隻有應家堂屋那固執亮著的燈光。
應國斌早早就辦完事情回來,但三爺安排的人遲遲未到,應國明不安的在堂屋和廊下走來走去,滿臉焦急和不安。
應國明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幹澀,“爸,要不我現在就回去看看?三爺的人不知道啥時候能到,我實在不放心雲英那邊……”
應發順沒睜眼,從鼻腔裏嗯了聲,算是默許。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幾聲富有節奏的叩擊聲——篤、篤篤篤、篤。
應國斌快步走到大門內側,沉聲問:“誰?”
“三爺的朋友,山哥。”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
應國斌心頭一鬆,立刻示意旁邊的應國明幫忙。
兄弟倆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那根沉重的頂門杠,挪到一邊,然後才輕輕拉開了門閂。
門開了一條縫。
昏黃的燈光流淌出去,照亮了門外站著的三個身影。
為首的人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著深色的夾克,麵容在光影下看不太真切,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平靜地掃視著門內的應國斌和應國明。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身形健碩,同樣穿著深色便裝,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巷子兩頭的黑暗。
“山哥裏麵請。”應國明和應國斌側身讓他們進屋。
山哥沒多話,帶著兩個手下閃身進了院子。
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立刻反手將大門關上,重新插好門閂,動作幹脆利落。
進了堂屋,燈光下才看清山哥的模樣。
他約莫四十上下,麵容普通但眉骨處有一道淺淺的舊疤,給他添了幾分冷硬。
“情況信裏說了個大概。”山哥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寒暄,“一個叫張強的刀疤臉可能帶人報複對吧?”
應國斌連連點頭,將事情說了一遍。
山哥靜靜聽著,當聽到張強和刀疤臉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張強……”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原來是這小子。以前在城西那片混過,手腳不幹淨,心也黑,後來好像犯了點事跑回老家去了,沒想到又冒出來了。”
他這話透出的信息,讓應家父子心頭都是一凜。
“山哥,您看……”應國明急切地看著他。
“今晚我們守這裏。”他指了指身後兩個沉默的年輕人,“大龍,二虎,都是好手。你們該休息休息,不用管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應國明:“應老大是吧?你要回你嶽父家?大龍跟你走一趟。”
他朝身後一個方臉的年輕人偏了下頭。
應國明大喜過望,連聲道謝:“謝謝山哥兄弟!謝謝大龍兄弟!”
“客氣。”山哥擺擺手,目光轉向院子角落,朝二虎抬抬手。
“山哥,按老規矩?”二虎看向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