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可以這樣。
他明明知道她懷著他的孩子,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他怎麽可以……轉頭就去找了另一個女人?
這個念頭一起,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冰冷的絕望。
她早該知道的,那個男人,坐擁天下,心思深沉如海,又怎麽會輕易為誰動情。
他要的,從來都隻是一個能為他延續血脈的工具。
是誰,並不重要。
她伸出手,緊緊地護住自己的小腹。
冰冷的絕望裏,隻有腹中這一點微弱的牽連,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最後的退路。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房門前。
阮棠抬起頭,隔著門板,她知道外麵站著的是誰。
“出來。”
是祁煜。
他那帶著古怪腔調的官話,聽起來有些生硬。
阮棠沒動,她現在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門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並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著。
又過了一會兒,那嗓音才再次響起,似乎帶了點無奈。
“你總在屋裏待著,不悶?”
阮棠依舊不作聲。
“我帶你出去走走。”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那潭死水般的心裏,激起了一圈漣漪。
出去?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躥了出來。
這是個機會。
隻要能走出這個院子,隻要能擺脫這些看守,她就有機會逃走。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所有的情緒,站起身,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衫,這才拉開了房門。
祁煜就站在門外,穿著一身方便行動的深色常服,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那雙異域風情的眸子,顯得越發深邃。
他看見她眼圈泛紅,也沒多問,隻是抬了抬下巴。
“走吧。”
阮棠心裏那點逃跑的火苗,燒得更旺了。
她低下頭,掩去眼裏的情緒,溫順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院子,祁煜像是沒察覺到她心裏那些盤算,走到石桌邊,卻停下了腳步。
他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
“喝口水,潤潤嗓子。”他將其中一杯,推到阮棠麵前。
茶水清澈,映著天邊的晚霞。
阮棠心裏有些警惕,可眼下這個關頭,她不想因為一杯茶,就讓他起了疑心,斷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她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茶水微涼,順著喉嚨滑進胃裏,並沒有什麽異樣。
她心裏稍安,正想放下茶杯,卻覺得腹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極輕地動了一下。
那不是胎動。
是一種很陌生的,像是小蟲子蠕動的怪異感覺,轉瞬即逝。
阮棠的臉色,白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祁煜,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你在茶裏放了什麽?”
祁煜也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沒什麽,一隻小蟲子而已。”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阮棠的血,一下子就涼透了。
“你……”
“這叫蠱。”祁煜好心地為她解釋,“隻要你在我身邊,它就跟睡著了一樣,什麽事都沒有。可一旦你離我太遠……”
他拖長了調子,那雙含笑的眼睛,就這麽看著她一點點變得慘白的臉。
“它就會醒過來,在你肚子裏,到處亂鑽,直到……把你五髒六腑都啃幹淨為止。”
轟——
阮棠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方才升起的那些希望,那些逃跑的計劃,瞬間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她成了他手裏一隻被線牽著的風箏,飛得再高,線頭,也牢牢地攥在他的手心裏。
一股巨大的挫敗和憤怒,湧了上來。
“為什麽!”她終於控製不住,聲音陡然拔高,“你到底想做什麽!我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對你沒有任何用處,你為什麽要抓著我不放!”
祁煜看著她這副終於炸毛的樣子,眼裏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誰說你沒用?”他搖了搖頭,那古怪的調子,聽起來竟有幾分認真,“我覺得你,很有趣。”
有趣?
這個詞,讓阮棠愣住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他是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想過他是為了拿她當籌碼去跟慕容琛談判,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麽一個荒唐的理由。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跟一個憑喜好做事的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既然他喜歡有趣的,那……
“殿下若是喜歡有趣的女子,”阮棠放緩了語氣,試探著開口,“那謝姑娘,豈不是更好的人選?她醫術高明,見多識廣,人又生得那般美貌,比我這樣一個隻會困於後宅的婦人,可有趣多了。”
她刻意將謝雲皎捧得很高,隻想將這個麻煩,從自己身上挪開。
誰知,祁煜一聽見謝雲皎的名字,眉頭就皺了起來,眼裏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他嗤笑一聲,“那個女人,心思太多,看著就累。”
阮棠還想再說些什麽,想將謝雲皎的優點再羅列一番。
“你再說她,”祁煜卻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站起身,“那今天,就哪兒也別去了。”
那副樣子,像個不高興了就要收走玩具的孩子。
阮棠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看著他,終於明白,在這個男人麵前,任何心計和言語上的機鋒,都沒有用。
他憑著最原始的直覺和喜好行事,簡單,粗暴,卻也讓人,無計可施。
她還能怎麽辦?
反抗的下場,就是被這隻無形的蠱蟲,啃食殆盡。
阮棠垂下眼,將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咽回了肚子裏。
“民女知錯了。”她低聲說。
祁煜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他重新邁開步子,朝院外走去。
“跟上。”
阮呈低著頭,默默地跟了上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嚴上。
從今天起,她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