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回來了。”阮棠迎上來,很自然地接過他脫下的外袍,又替他倒了一杯酒,“知道你今日辛苦,特意備了些你愛吃的菜。”

她那一聲夫君,叫得又軟又糯,聽得李琅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坐下來,看著桌上的酒菜,又看看眼前這個眉眼含春的妻子,隻覺得一顆心像是被泡在了蜜罐裏,從裏到外都是甜的。

“還是棠兒你心疼我。”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阮棠隻是笑,親自為他布菜,一杯接一杯地給他添酒。

那壺青梅酒,後勁極大,裏頭又被她加了料。不過三五杯下肚,李琅的眼神,就已經開始迷離。

他伸出手,一把將阮的全都堵了回去。棠拽進懷裏,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

“棠兒……我……”

他想說點什麽,可腦子裏已經成了一團漿糊,眼前的燭火也變成了兩個。

阮棠任由他抱著,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夫君,夜深了,我們歇下吧。”

她攙扶著已經站不穩的李琅,將他半拖半抱地弄到了**。

男人沾了枕頭,最後一絲清明也被抽走了,嘴裏含含糊糊地念著她的名字,手卻還不老實地在她身上亂動。

“棠兒……棠兒……”

他努力地想睜開眼,想看清身下的人,可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藥效徹底上頭了,他頭一歪,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屋子裏,安靜得隻剩下男人沉重的呼吸聲。

阮棠從他身下掙脫出來,看著他那張醉醺醺的睡臉,眼神一片冰冷。

她走到妝台前,從針線笸籮裏,摸出一根最細的繡花針,毫不猶豫地,往自己指尖上紮了一下。

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她走回床邊,將那滴血,小心翼翼地抹在了身下的白綾床單上,那抹刺目的紅,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曖昧。

做完這一切,她脫下外袍,躺在李琅身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李琅是在一陣頭痛欲裂中醒來的。

他宿醉的腦子還有些不清醒,隻覺得口幹舌燥,渾身都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痛得厲害。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感覺身邊有個溫軟的身子。

他猛地睜開眼。

阮棠就睡在他旁邊,長發散亂,睡顏安詳,隻是眉頭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她身上那件緋色的寢衣,領口被扯開了些,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上頭還帶著幾點可疑的紅痕。

昨晚的記憶,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都串不起來。

他隻記得,他喝了酒,然後……然後呢?

李琅看著身邊的妻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個念頭,猛地躥了上來。

他……他昨晚,和棠兒圓房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想親一親她的臉頰。

人還沒碰到,阮棠就醒了。她一睜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李琅,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後縮了一下,連帶著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怎麽了?”李琅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

阮棠咬著下唇,別開臉,不去看他,隻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帶著幾分羞惱和委屈,抱怨道:“你……你還問……昨晚……你把我折騰得還不夠嗎?”

她這副樣子,更是坐實了李琅的猜測。

他那點剛升起的得意,被這一推,給推得煙消雲散。

他咧開嘴,傻笑了一聲,又厚著臉皮想把人往懷裏攬。

“棠兒,我……”

“你別碰我!”阮棠一把將他推開,眼圈通紅,“我渾身都疼。”

李琅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氣的樣子,心裏頭癢,可看她實在是不情願,也不敢再用強,隻得悻悻地收回了手。

可他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自己怎麽丁點兒印象都沒有?

阮棠沒看他,也不說話,隻是默默掀開了蓋在兩人身上的錦被。

李琅的視線跟著她的動作,落在了那方白色的床單上。

那上麵,一小塊已經成了暗紅色的血漬,在晨光裏,刺眼得很。

這下,再沒有半分的疑慮。

李琅猛地抓住阮棠的手,鄭重其事地,一字一頓。

“棠兒,你放心!是我不好!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了!”

那方沾著落紅的白綾床單,被丫鬟們收走的時候,特意在院子裏多晾了一會兒。

那點暗紅,在日頭底下,刺眼得很。

這點消息沒半個時辰,就飛進了謝氏的耳朵裏。

她正在修剪一盆名貴的蘭花,聽到心腹婆子低聲的回報,手裏那把金剪子,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花苞掉在地上,被她一腳踩進了泥裏。

“好,好得很。”謝氏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可那婆子跟了她幾十年,知道她這是氣到了極點。

圓房了,他們居然圓房了。

她那個傻兒子,到底還是被那狐狸精給勾了魂,連身子都給了。

那以後,要是再懷上個一男半女,這侯府,還有她這個做主母的立足之地嗎?

“夫人,”婆子試探著問,“那藥……還送嗎?”

“送。怎麽不送。”謝氏將金剪子重重扔在石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轉過身,看著婆子,那雙向來精明的眼睛裏,全是淬了毒的冷光。

“去,跟那邊的人說,藥量,加一倍。就說是給她調理身子的,好讓她,盡快給咱們侯府開枝散葉。”

她特意在開枝散葉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婆子心裏一凜,立刻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這是要下死手,不留活口了。

……

下午,謝氏院裏的張婆子,親自端著一盅黑乎乎的湯藥,送到了阮棠的院子裏。

“世子妃,這是老夫人特意為您求來的方子,說是最能調養身子,固本培元,也好……早日懷上哥兒。”

張婆子滿臉堆著笑,那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阮棠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身邊的丫鬟上前接了過來,放在桌上。

張婆子站在那兒,沒走,眼睛一個勁地往那碗藥上瞟。

這是要親眼看著她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