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擱下了手裏的朱筆,指尖在禦案上點了點。“在李家,他們沒為難你?”
“臣婦是興寧侯府的世子妃,他們不敢。”阮棠的聲音很平。
慕容琛發出一聲很輕的鼻音,聽不出情緒。他剛要開口,殿外王德全尖細的嗓子就傳了進來。
“陛下,謝醫女求見,說是來為您請脈。”
殿內安靜了一瞬。
“讓她進來。”
門一開,一股濃得有些嗆人的香氣先鑽了進來。
謝雲皎穿著一身嶄新的藕荷色宮裝,裙擺上繡著繁複的纏枝蓮,臉上的粉也比往日厚了些,襯得唇色愈發紅潤。
她走進來,身段搖曳,衝著龍椅的方向盈盈一拜。
“陛下安好,臣女來為您請脈了。”
她一進來,那股甜膩的香氣就衝得阮棠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一股惡心感猛地從喉嚨裏湧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用手帕捂住了嘴,幹嘔了一聲。
壞了,難道是……
“怎麽了?”
慕容琛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人已經從龍椅後繞了出來,站到了她麵前。
他的視線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眉頭緊鎖。
“回陛下,”阮棠強壓下那股惡心感,找了個借口,“許是昨夜沒睡好,有些頭暈罷了。”
慕容琛盯著她看了片刻,終究沒再多問,隻對著王德全沉聲道:“送阮娘子出宮。”
“是。”
謝雲皎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看著慕容琛對阮棠那毫不掩飾的關心,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裏流露出的緊張,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燒成灰燼。
憑什麽?
那個一無是處的蠢婦,憑什麽能得到陛下如此的另眼相看?
等阮棠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謝雲皎才收回目光,重新換上那副溫柔得體的笑容,上前一步。
“陛下,臣女為您請脈吧。”
她伸出手,想要去搭慕容琛的手腕,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那明黃的袖口。
慕容琛卻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不必了。”他的嗓音恢複了慣有的冷淡,“朕還有要事處理,你退下吧。”
那疏離的態度,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謝雲皎伸在半空的手,就那麽尷尬地僵住了。
……
回到興寧侯府的馬車上,阮棠再也等不及,立刻在心裏呼喚係統。
“係統!快!給我查查,我是不是有了?”
【叮——正在檢測宿主身體狀況檢測完畢。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受孕,孕期三周。】
阮棠的心,咚地一聲落回了實處,緊接著,便是難以抑製的狂喜。
有了!她真的有了!
她將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一個流著慕容琛血脈的孩子!
這份喜悅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一回到自己那個冷清的院子,就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李琅正站在院子裏,一臉焦躁地來回踱步。
看見阮棠回來,他立刻迎了上來,劈頭就問:“你今日進宮,可見到雲皎了?”
阮棠心底冷笑一聲,麵上卻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
“見是見到了,隻是……”
“隻是什麽?”李琅急切地追問,“她怎麽樣?在宮裏過得好不好?”
“瞧著……不太好。”阮棠垂下眼,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同情,“謝醫女似乎是得罪了宮裏的貴人,被罰了。我見她的時候,她眼圈都是紅的,瞧著可憐極了。”
她頓了頓,又像是無意中提起一般,補了一句:“她還偷偷問我,說很想見你一麵,問你能不能想法子,去宮裏看看她。”
李琅一聽這話,心疼得都揪了起來。
雲皎在宮裏受了委屈!她還記掛著自己!
他腦子一熱,哪裏還顧得上分辨話裏的真假,當即便信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琅就托了關係,找了個由頭,急匆匆地進了宮。他尋著記憶裏謝雲皎當值的地方,繞到一處偏僻的宮牆下,果然聽見了裏頭傳來說話聲。
是謝雲皎的聲音。
他心頭一喜,正要開口,卻聽清了她話裏的內容。
“那個李琅,就是個蠢貨,我隨便說幾句好話,他就被我耍得團團轉。如今我得了陛下的青眼,哪裏還用得著他?等我成了人上人,第一個就要把他甩了,省得瞧著心煩。”
李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腳冰涼。
裏頭,謝雲皎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得意。
“……你以為陛下為何對我另眼相看?當初在圍場,他中了箭,是我救了他。這份恩情,可不是誰都能有的。他如今對我,不過是還沒開竅罷了,等他想明白了,這後宮之主的位置,還不是我的囊中之物?”
她身邊的宮女奉承道:“那是自然,娘娘天仙似的人物,那興寧侯世子算個什麽東西,給您提鞋都不配。”
“就是個蠢貨。”謝雲皎冷哼一聲,“等我成了貴妃,第一個就收拾阮棠那個賤人,第二個,就讓李琅那個蠢貨,跪在我腳底下,給我舔鞋底!”
牆外,李琅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原來,他李琅,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那些溫柔小意,那些欲說還休,那些他以為的情深意重,不過是人家演出來的一場戲。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再也壓不住,猛地站起身,一腳踹開那扇虛掩的宮門。
“謝雲皎!”
院子裏,正說得興起的謝雲皎和那宮女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來。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謝雲皎的腔調裏,帶著一絲沒藏好的慌亂。
李琅一步步走上前,那雙向來帶著幾分輕浮的桃花眼裏,此刻隻剩下猩紅的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她。
“我若不來,怎麽聽得到謝醫女這番真心話?”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利用我?耍得我團團轉?謝雲皎,你把我當什麽了?”
既然被撞破了,謝雲皎索性也不裝了。
她臉上那點慌亂迅速褪去,重新換上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
“當什麽?”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副樣子,就像在看一堆無用的垃圾。
“自然是當一塊墊腳石。李琅,你不會真以為,我會看上你這種除了家世一無是處的草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