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裏點了檀香。

劉玉瑤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宮裝,正坐在窗前,一筆一劃的抄寫佛經。

春禾在一旁研墨,滿臉喜色:“主子,您的字寫得真好。等您抄完這本《法華經》送去養心殿,陛下見了,肯定更喜歡您。”

劉玉瑤停下筆,拿起剛寫好的一頁紙,輕輕吹了吹墨跡。

“陛下日理萬機,心裏煩悶。我為他抄經祈福,是分內事,不求他歡喜。”

她話說得謙虛,內心,卻誌在必得。

春禾說:“主子就是心善。陛下對您是真不一般,現在宮裏誰不知道,隻有您能進養心殿。那些高傲的妃嬪,見了咱們都得繞著走!”

劉玉瑤淡淡一笑,把寫好的經文放到一邊。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張揚。皇後娘娘那邊,還是要恭敬。”

她拿起一塊新的香餅,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皺了下眉。

“這月魄香快用完了。你讓劉公公再出宮一趟。”

“是,主子。”春禾連忙應下。

她知道這香是主子固寵的根本,不敢怠慢。

這天,劉玉瑤照例去坤寧宮請安。

阮棠歪在軟榻上,蓋著厚毯子,麵前擺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臉色看著比前幾天又差了些。

“姐姐今天,瞧著氣色不大好。”劉玉瑤走上前,關心的問,“是昨夜又沒睡安穩?”

阮棠虛弱地擺了擺手,由著薑清月喂了一口藥,苦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老樣子罷了。”阮棠有氣無力地說,“倒是妹妹,看著愈發容光煥發了。可見陛下是真的疼你。”

劉玉瑤連忙垂下頭,作出一副惶恐的樣子。“姐姐說笑了,陛下隻是……隻是見臣女可憐,才多照拂幾分。臣女心裏,還是最敬重姐姐的。”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又開口道:“說起來,臣女昨日去禦花園散步,還碰見了芳美人。”

“芳美人?”阮棠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才想起是這次選秀留下的另一個新人,家世比劉玉瑤還差,被分到最偏的延禧宮,入宮後就沒見過人。

“是啊。”劉玉瑤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羨慕,“芳妹妹可真是心靈手巧,臣女見她坐在亭子裏繡東西,那針法,臣女是萬萬比不上的。”

劉玉瑤見狀,連忙跪了下去。臉上滿是自責。“都怪臣女多嘴!臣女隻是覺得芳妹妹一片赤誠,沒想到會惹姐姐傷心。請姐姐責罰!”

“不怪你。”阮棠扶著薑清月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你也是好意,是她……是她太不懂規矩了。”

阮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再無溫度。

“薑清月。”

“奴婢在。”

“去,把芳美人給本宮叫來。本宮倒要親自問問她,她是怎麽給皇家祈福的!”

延禧宮裏,芳美人正對著一堆小小的衣物出神,冷不丁就被坤寧宮的人帶走了。

她跪在殿下,看著主位上臉色蒼白的皇後,和一旁跪著哭哭啼啼的劉美人,整個人都懵了。

等聽完劉玉瑤抽抽噎噎的“複述”,芳美人的臉刷的一下全白了。

“娘娘!冤枉啊!臣妾沒有!臣妾隻是……隻是想著……”

“想著什麽?”阮棠冷冷的打斷她,“想著本宮這個皇後是個廢人,占著位置不頂用,你正好可以取而代之?”

“臣妾不敢!”芳美人嚇得魂飛魄散,拚命磕頭,“臣妾隻是……隻是太羨慕娘娘和陛下的感情,也盼著能有個自己的孩子……臣妾絕無詛咒娘娘的意思啊!”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是火上澆油。

一個皇帝都快“不行”了的後宮,你還盼著有自己的孩子?你這野心,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好一個羨慕。”阮棠氣笑了,“來人!”

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走了進來。

“芳美人,心比天高,言行無狀,衝撞中宮。”阮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著,褫奪其美人封號,降為官女子,遷入浣衣局,專司為宮人縫補。”

“什麽時候,她知道什麽叫規矩了,什麽時候再讓她出來。”

芳美人癱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隻是在自己的宮裏,做做女兒家的夢,怎麽就落得如此下場?

她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哭喊聲響徹坤寧宮。

劉玉瑤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內心一陣狂喜。

她成功了。

她隻用了幾句話,就扳倒了一個跟她同位份的妃嬪。

“你也起來吧。”阮棠的聲音聽著很疲憊,“今天的事,不怪你。你先回去吧,本宮累了。”

“是,姐姐好生歇著,臣女告退。”劉玉瑤行了一禮,姿態恭順地退了出去。

等殿裏隻剩下自己人,薑清月才氣憤的說道:“娘娘,這個劉玉瑤也太惡毒了!借刀殺人,還把自己摘得一幹二淨!那個芳美人,瞧著就是個沒腦子的,真是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阮棠端起旁邊早就涼透的茶,喝了一口。“這後宮,本就是個吃人的地方。沒腦子,就活該被吃掉。”

她擦了擦嘴角的藥漬,哪裏還有半分病容。“不過,這劉玉瑤倒是給了我個驚喜。我還以為她要用什麽高明的手段,沒想到,還是宅鬥裏玩剩下的那套。”

“娘娘,那咱們就這麽看著她得意?”

“讓她得意。”阮棠笑了笑,“她越得意,就越會覺得,我這個皇後,不過是個紙老虎。到時候,她背後那條大魚,才敢真正浮出水麵。”

當天夜裏,慕容琛照例從密道過來。

一進殿,就看見阮棠正精神抖擻的指揮著小宮女,把一箱子珠寶往庫房裏搬。

“不是說病得快死了嗎?”慕容琛挑了挑眉。

“這不是等你來,給我續命嗎?”阮棠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身邊,“今天那出戲,演得怎麽樣?我那幾聲咳嗽,是不是特別有破碎感?”

慕容琛有些無奈的看著她:“朕聽說,你今天又處置了一個美人?”

“沒辦法,那個劉美人遞過來的刀,我總不能不接吧?”阮棠攤了攤手,“再說了,後宮裏留那麽多沒腦子的,也浪費糧食。”

她湊到慕容琛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嘖嘖兩聲。

“怎麽樣啊陛下?天天聞那‘月魄’香,有沒有覺得,身體日漸虛弱,對臣妾的美色,都提不起興趣了?”

慕容琛的臉,黑了。

他一把將人撈進懷裏,咬著牙在她耳邊說:“有沒有興趣,皇後娘娘今晚,親自試試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