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躬著身子,等著皇帝的決斷。
殿外,夜風微涼。劉玉瑤跪在石階上,懷裏抱著一個紫檀木香爐,姿態謙卑。
慕容琛的目光從奏折上移開,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讓她在廊下燃吧。”
“燃盡了,就讓她走。”
王德全立刻會意,躬身退了出去。
養心殿外的長廊下,一盞宮燈發出昏黃的光。王德全搬來一張小幾,將香爐放在上麵。
“美人,陛下準了。您就在這兒燃香吧,隻是切莫出聲,驚擾了陛下。”王德全說完,便退到一旁站著,眼睛時不時瞥向劉玉瑤。
“有勞公公了。”劉玉瑤柔聲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喜悅。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的香餅,放入爐中,用火折子點燃。
一縷青煙升起,帶著一股奇異的香氣,在夜風中散開。
她跪在小幾旁,垂著頭,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劉玉瑤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直到爐中的香餅燃盡,青煙也消失在空氣裏。
她才起身,對著養心殿的方向,恭敬的福了一禮。
“時辰不早了,臣女告退。”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端著冰涼的香爐,轉身離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王德全上前,用一方帕子,將香爐裏剩下的香灰包了起來。
他走進殿內,慕容琛已經換了一身常服,正準備往偏門走。
“陛下,這是那劉美人燃的香灰。”
慕容琛瞥了一眼,沒有接。
“送去坤寧宮。”
“是。”
慕容琛從密道回了坤寧宮。
阮棠還沒睡,正靠在**看一本遊記,旁邊擺著一盤剝好的橘子。
“回來了?”她頭也沒抬,“那劉美人,沒把你吃了?”
慕容琛坐到床邊,拿了瓣橘子塞進嘴裏,酸得他眉頭一皺。
“她倒是想。”他把剩下的橘子推遠了些,“這女人,比德妃她們聰明多了。知道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了。”
“這叫溫水煮青蛙。”阮棠放下書,“脫衣服是最低級的手段,這種看似無害的關心,才最要命。不知不覺,就讓你習慣了她的存在。”
薑清月在一旁聽得直撇嘴:“娘娘,奴婢覺得,她這就是綠茶。又當又立的,看著就來氣。”
“你看出來了,有什麽用?”阮棠白了她一眼,“得讓陛下看不出來才行。”
慕容琛:“……”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內涵了。
很快,王德全就把那包香灰送了過來。王太醫也被連夜叫進了宮。
王太醫對著那點香灰,又是聞,又是撚,還用銀針試了試,最後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回陛下、娘娘,這香灰……無毒。”
薑清月一愣:“沒毒?那她費這麽大勁,就是為了給陛下安神?”
“你信嗎?”阮棠反問。
薑清月搖了搖頭。
王太醫連忙補充道:“娘娘,此香雖然無毒,卻極為罕見。臣在古籍上曾見過記載,此物名為‘月魄’,乃是用十幾種極寒之地的植物根莖,混合了深海異獸的油脂,經過九蒸九曬,方能製成。”
“此香有極強的安神之效,但性屬陰寒。男子若是長期聞此香,雖能安眠,但日子久了,會漸漸損耗陽氣,變得……精力不濟,難以……難以……”
王太醫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埋得越來越低。
這話說得委婉,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這哪是要皇帝的命,這是要皇帝的“**”啊!
薑清月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慕容琛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同情。
慕容琛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好,好得很。”他氣笑了。
先是想讓皇後生不出孩子,現在又想讓皇帝也生不出孩子。
這是想讓他們老慕容家,直接絕後啊!
“看來,這位淵教主,跟你們老慕容家的仇,不是一般的大。”阮棠摸著下巴,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慕容琛瞪了她一眼。
阮棠清了清嗓子,恢複了皇後的端莊儀態,對王太醫說:“這‘月魄’香,可有解法?”
“回娘娘,此香的霸道之處,就在於它無色無味,融入空氣便無跡可尋,損耗陽氣也是潛移默化,極難察覺。若想解,隻有一個法子。”
“什麽法子?”
“以陽克陰。”王太醫答道,“需用至陽之物,日日熏蒸,方能將侵入體內的寒氣,慢慢化解。”
“至陽之物……”阮棠想了想,“比如?”
“比如……火麒麟的角。”
阮棠:“……”
慕容琛:“……”
這天,是沒法聊了。
繞了一圈,又繞回了那個被淵搶走的火麒麟角上。
“除了這個呢?”阮棠不死心。
“那便隻有用金針渡穴之法,每日耗費內力,強行將寒氣逼出。隻是此法,極為耗損心神,非內力深厚者不能為。”王太醫說完,又跪了下去,“臣無能。”
“行了,你先下去吧。今天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是,臣遵旨。”
等王太醫走了,殿裏隻剩下他們三人。
薑清月愁眉苦臉:“娘娘,這可怎麽辦?總不能真讓陛下天天聞那要命的香吧?”
“為什麽不呢?”阮棠忽然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向慕容琛,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
“她想讓你不行,你不行給她看好了。”
慕容琛的臉,又黑了幾分。
第二天,養心殿就傳出話來。
說陛下昨夜用了劉美人送來的安神香,一夜好眠,精神好了許多。
為此,慕容琛特意賞了劉玉瑤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還準許她,每晚都可以到養心殿外,為他燃香。
這個消息,比上次提她為美人,還要轟動。
失寵的劉美人,一夜之間,又成了後宮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儲秀宮裏,春禾喜不自勝。
“主子,您真是太神了!陛下果然還是心疼您的!現在宮裏都說,您雖然位份不高,卻是陛下心裏最特別的那一個!”
劉玉瑤坐在妝台前,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愈發顯得楚楚可憐的臉,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這才隻是開始。”
她拿起一根眉筆,細細地描著眉。
“皇後那邊,最近可有什麽動靜?”
“回主子,坤寧宮那邊還是老樣子。聽說皇後娘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天天湯藥不斷,連公主殿下都少見了。”
“是嗎?”劉玉瑤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一個廢了身子的皇後,一個中了寒毒的皇帝。
這盤棋,她贏定了。
她放下眉筆,對春禾吩咐道:“去,把前幾日禦賜的那套文房四寶拿出來。本小主,要親自給陛下抄一本佛經,為他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