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福宮裏。

“我們的人找到他隱居的草屋時,他已經死了十幾年。屋裏有個暗格。”江淮從懷裏拿出一本薄冊子。

冊子的紙頁發黃,字跡有些模糊。

阮棠接過來翻開。

裏麵是一本賬本。

記錄著毒草的名稱,和購買毒草的銀兩。

每一筆支出後麵,都有一個落款。

是同一個名字。

阮棠的目光定在那個名字上。

“九幽教的教主,布局很深。”阮棠把冊子扔在桌上,聲音平淡,眼神卻很冷。

二十年前的太監李德福。

裕王案的漏網之魚。

現在又是翰林院編修的女兒。

慕容琛拿起冊子,翻看上麵的毒草名錄。

“一個劉承安,就能弄到這麽多宮中禁藥。當年的太醫院,早就被滲透了。”

阮棠冷笑。

“太醫院隻是其中一環。我那個繼母林氏,能拿到九幽教的毒藥害我。這個劉玉瑤,又能帶著祖傳秘方入宮。對方的勢力,已經從宮裏伸到了宮外。”

這盤棋,比他們想的要大。

薑清月在一旁聽得手腳冰涼。

她小聲問:“娘娘,那……劉玉瑤送來的香囊……”

“一個祖上研究毒草的人,她家傳的秘方,你覺得會是什麽好東西?”阮棠瞥了她一眼。

薑清月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要去摘床頭的荷包。

“別動。”阮棠叫住她,“讓它掛著。”

“娘娘!”薑清月內心焦急,“那可是毒藥啊!”

“現在還不是。”阮棠靠回軟榻上,慢悠悠的說。

“這香囊隻是個引子,真正的好戲在後頭。”

她要演,自己就陪她演到底。

第二天。

皇後用了劉采女的香囊,不僅睡得好了,連胃口都好了許多。

這個消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六宮。

慕容琛也十分配合,下朝後直接來了坤寧宮用晚膳,還特意點名,讓劉采女到殿外伺候筆墨。

雖然隻是遠遠地站著,連皇帝的臉都看不清,但這份恩寵,足以讓整個後宮都炸了鍋。

人人都說,這個劉采女,怕是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鹹福宮的門檻,一夜之間,快被那些捧高踩低的宮人給踏破了。

劉玉瑤依舊是那副膽小怯懦的樣子,對誰都是客客氣氣,卻又帶著幾分疏離。

她越是這樣,那些人就越覺得她深不可測,巴結得更起勁了。

又過了兩日,劉玉瑤親自捧著一個食盒,來到了坤寧宮外求見。

“皇後娘娘鳳體初愈,臣女心中萬分歡喜。臣女不才,親手燉了一盅百合蓮子羹,希望能為娘娘安神補氣。”

她跪在殿外,姿態放得很低,聲音也是柔柔弱弱的。

阮棠隔著珠簾看著她,沒讓她進來,隻讓薑清月把東西接了進來。

“你有心了,回去吧。”

“是,臣女告退。”

等劉玉瑤走了,薑清月端著那盅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湊到阮棠麵前。

“娘娘,您看,魚餌又來了。”

“拿去給王太醫。”阮棠頭也沒抬。

一刻鍾後,王太醫匆匆趕來,臉色凝重。

“回娘娘,這羹湯本身,沒有問題。裏麵的百合與蓮子,也都是尋常的食材。”

“但是,”王太醫話鋒一轉,“若是與您床頭那香囊裏的氣味混合,再長期服用此羹湯……”

他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

“會怎樣?”阮棠問。

“會……會慢慢損傷女子的胞宮。初時隻是月信不調,時日一久,便會……再難有孕。”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薑清月的臉,白得像紙。

好惡毒的心思!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爭寵了,這是要斷了皇家的根!

“好,好一個劉玉瑤。”阮棠氣笑了。

她還以為對方會用什麽高明的手段,沒想到,還是這種上不得台麵的陰私伎倆。

“娘娘,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我們立刻就能去抓人!”薑清月氣憤地說。

“抓她?”阮棠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直接抓了,豈不是便宜了她背後那個淵?”

“那……那怎麽辦?難道就任由她這麽得意下去?”

“當然不。”阮棠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想讓我再也生不出孩子嗎?那我就……如她所願好了。”

薑清月愣住了,不明白自家娘娘是什麽意思。

阮棠湊到她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薑清月聽完,眼睛越睜越大,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娘娘,這……這能行嗎?萬一……”

“沒有萬一。”阮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去辦吧。”

當天晚上,坤寧宮就傳出消息。

皇後娘娘喝了劉采女送來的羹湯,讚不絕口,還特意將她提為了美人,搬去了離養心殿更近的儲秀宮。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儲秀宮裏。

劉美人,也就是劉玉瑤,正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梳著頭。

她的貼身宮女喜滋滋地說:“主子,您真是神了!奴婢就沒見過,哪個小主能升得像您這麽快的!這才幾天功夫,就從采女升到美人了!”

劉玉瑤看著鏡中的自己,淡淡地笑了笑。

“這隻是開始。”

她要的,可不僅僅是一個美人的位份。

接下來的日子,劉玉瑤聖眷日隆。

慕容琛隔三差五就會召她去養心殿伺候,雖然從不留宿,但這份獨一份的恩寵,已經讓她成了後宮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她也懂得分寸,從不恃寵而驕,對皇後依舊恭恭敬敬,每日的請安從不落下,還時常送些自己親手做的小點心和湯羹到坤寧宮。

阮棠也表現得對她十分喜愛和信任,姐妹情深的樣子,演得滴水不漏。

薑清月每天看著這兩人演戲,都覺得心累。

“娘娘,您說這個劉美人,她到底想幹什麽?她給您下了這麽久的藥,您這身子……”

“我身子好得很。”阮棠正逗著搖籃裏的念兒,“王太醫配的解藥,比她那點毒厲害多了。”

“那她這麽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等。”阮棠吐出一個字,“她在等一個時機。等我藥效發作,等我……再也生不出孩子。”

話音剛落,一個小太監就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娘娘!不好了!宮外傳來消息,北境急報!周放將軍他……他……”

阮棠心裏咯噔一下。

“他怎麽了?”

“周將軍在天山采摘雪蓮時,遭遇雪崩,至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