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過那位老禦醫,在二十年前,就告老還鄉了。”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李德福死在二十年前。

裕王案也在二十年前後。

阮棠內心清楚,這不是巧合。

“那個老禦醫,叫什麽名字?”

“劉承安。”

“劉承安。”阮棠在嘴裏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又是一個和二十年前扯上關係的人。

“這京城裏,二十年前的老古董,還真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她自言自語。

慕容琛看她那副模樣,就知道她腦子裏又在盤算什麽。

“要朕把這個劉氏,打發去冷宮嗎?”

“別啊。”阮棠立刻攔住他,“好不容易釣上來一條魚,就這麽扔了多可惜。總得看看,她背後還連著什麽線。”

她對江淮吩咐:“去查查這個劉承安。他告老還鄉之後,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有沒有留下什麽醫書手劄。還有,查查他當年在宮裏,都和誰走得近。”

“是。”江淮領命退下。

新進宮的采女,住在最偏遠的鹹福宮。

地方小,份例也少。

劉玉瑤住進來的第一天,就病了。

說是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整個人都脫了形。

鹹福宮的管事太監本來就瞧不上這些沒家世的新人,見她病了,更是懶得管,連太醫都沒給請。

薑清月聽到這消息,幸災樂禍地跟阮棠說:“娘娘,您看,她這就是報應。想勾引陛下,結果先把自己給作病了。”

“病了?”阮棠正在給念兒縫製一頂小小的虎頭帽,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病得正好。”她淡淡道。

薑清月不解:“娘娘,這有什麽好的?”

“一個想往上爬的人,是不會讓自己一直病下去的。”

“她病了,就得想辦法自救。咱們看著就行,看她能使出什麽招數來。”

過了兩天,劉玉瑤的病真的好了。

非但好了,氣色還比以前更紅潤。

這天下午,慕容琛在禦花園散步,走到一處假山旁,聽見一陣哭聲。

王德全上前一看,回來稟報:“陛下,是劉采女。她跪在假山後麵,一邊燒紙,一邊哭呢。”

慕容琛皺了皺眉。

宮中禁止私自祭拜,這是規矩。

他走過去。

劉玉瑤跪在地上,身前是一個火盆,火光映著她臉上的淚。

“你在做什麽?”慕容琛的聲音很冷。

劉玉瑤嚇了一跳,猛的回頭,看見皇帝,臉色瞬間慘白。

“陛……陛下……”她慌忙去藏火盆,卻打翻了紙錢,手也被燙紅了一片。

“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她跪在地上,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今日,是臣女母親的忌日。臣女入宮前,答應過母親,每年都給她燒些紙錢,跟她說說話……”

“臣女知道錯了,請陛下降罪。”

她說完,便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等著降罪。

慕容琛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又瞥了眼火盆裏快燃盡的紙灰,沒有說話。

“下不為例。”

他扔下四個字,轉身就走。

劉玉瑤愣了半晌,才慢慢的抬起頭,看著皇帝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幽光。

這事,很快就傳回了坤寧宮。

“娘娘,您聽說了嗎?那個劉采女,在禦花園燒紙,被陛下撞了個正著!”薑清月一臉的“我就知道她不是好東西”的表情。

“陛下不僅沒罰她,還讓人去內務府傳話,說她侍母至孝,讓底下的人別為難她。”

阮棠正在看一本賬冊,聞言抬起頭:“哦?還有這事?”

“可不是嘛!”薑清月憤憤不平,“現在宮裏都在傳,說這個劉采女雖然位份低,但得了陛下的青眼。鹹福宮那個管事太監,今天還特意給她送了燕窩去呢!”

“挺好。”阮棠的反應很平淡。

“娘娘,這還好啊?她這分明是故意的!先是裝病,再是演一出孝女哭靈!一步一步,都在算計呢!”

“她不算計,我怎麽看戲?”阮棠合上賬冊,伸了個懶腰,“魚餌已經撒下去了,魚也開始試探了。接下來,就看她什麽時候,敢真正下口了。”

她對薑清月吩咐:“去,傳話給禦膳房。就說本宮最近胃口不好,夜裏總覺得心口發悶,睡不安穩。”

薑清月一愣,隨即明白了娘娘的意圖,眼睛一亮:“是,奴婢這就去!”

皇後娘娘鳳體抱恙的消息,很快就在宮裏傳開了。

太醫去請了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說是產後體虛,加上思慮過重,需要靜養。

各宮的妃嬪都派人送來了補品,說了一堆不痛不癢的關心話。

隻有鹹福宮,沒什麽動靜。

直到第三天下午,劉玉瑤才托人,給坤寧宮送來了一個小小的荷包。

送東西來的小宮女說:“我們小主說,皇後娘娘鳳體尊貴,她人微言輕,不敢送那些名貴的補品。這是她親手做的安神香囊,裏麵是她照著一本古籍上的方子配的,對心悸失眠,有奇效。”

“她說,這方子是她家傳的,當年她祖母也用過,很是管用。還請娘娘,千萬不要嫌棄。”

薑清月接過那個荷包,拿到了阮棠麵前。

“娘娘,您看,她果然出手了。”

阮棠拿過荷包,放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很清淡的草藥味,確實有安神的效果。

“拿去給王太醫看看。”

王太醫檢查過後,回話說:“回娘娘,這香囊裏的藥材,都是些尋常的安神草藥,並無不妥。隻是其中有兩味藥,配比很奇特,非精通藥理之人,不能為之。確實是安神助眠的良方。”

“知道了,下去吧。”

等王太醫走了,薑清月才小聲說:“娘娘,難道是我們錯怪她了?她真的是一片好心?”

“是不是好心,試一試就知道了。”阮棠笑了笑。

她當晚,就把那個荷包,掛在了自己的床頭。

第二天一早,阮棠就“精神煥發”地起了床。

她特意讓人傳話出去,說劉采女的香囊很是管用,她昨夜睡了個難得的好覺。

為了表示感謝,她還賞了劉玉瑤兩匹上好的蜀錦。

一時間,宮裏都在說,這個新來的劉采女,怕是要熬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