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禁足的人,還能拿到太後私庫的賬本?”阮棠冷笑,“她怕不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了。”
“她若真想安穩度日,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慕容琛一針見血。
“沒錯。”阮棠靠在他懷裏,“她獻上這本賬冊,一是為了試探我,二是為了引我入局。”
“如果我信了她,拿著這本賬冊去清查太後的私產,必定會觸動許多人的利益。到時候,朝野上下,免不了一場動**。”
“而她,就可以坐山觀虎鬥了。”慕容琛接話。
“這後宮裏的女人,心眼兒就是一個比一個多。”阮棠忍不住吐槽,“比批奏折還累。”
慕容琛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臉。“辛苦皇後娘娘了。”
第二天,江淮就帶回了消息。
“娘娘,查到了。賢妃這十年,雖然被禁足,但她宮裏有個老太監,是內務府采買上的管事,經常出宮。她通過這個太監,和宮外一直有聯係。”
“聯係的什麽人?”
“一個叫衛國公的閑散宗親。”江淮呈上一份卷宗,“這個衛國公,當年曾因貪墨被先帝斥責,而舉發他的,正是太後的娘家,林家。”
阮棠翻開卷宗,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關係。
“原來是宿敵。”阮棠笑了,“所以,賢妃是想借我的手,去對付林家的殘餘勢力,還有那些曾經依附於太後的人。”
“那本賬冊,奴才也派人去核實了。上麵記錄的產業,大部分都是真的。但其中有幾處最關鍵的銀號和當鋪,裏麵的管事,早就被換成了衛國公的人。”
“也就是說,我要是真拿著賬本去抄家,非但拿不到多少錢,反而會把衛國公的人給揪出來,替她清理了門戶。”阮棠覺得有些好笑。
這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的。
“娘娘,那現在怎麽辦?要不要把這個賢妃和衛國公都抓起來?”薑清月問。
“抓他們幹什麽?”阮棠把卷宗扔到桌上,“人家送了我這麽一份大禮,我還沒謝謝她呢。”
她想了想,對薑清月吩咐道:“去,傳本宮懿旨。就說賢妃娘娘獻寶有功,甚得朕心。特準其出宮修行,並賞黃金百兩,錦緞十匹。”
“啊?”薑清月愣住了,“娘娘,您真要放她走?”
“放,當然要放。”阮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再告訴她,她獻上的那本賬冊,本宮已經交給陛下了。陛下龍顏大悅,決定成立一個專門的清吏司,由衛國公主持,徹查太後私產。凡是賬冊上有名之人,一律嚴懲不貸。”
薑清月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反應過來,差點笑出聲。
懿旨傳到賢妃宮裏的時候,她正對著鏡子,伸手去摘頭上的珠釵。
傳旨太監拔高的尾音落下,殿裏再沒別的聲響。
“娘娘!您聽見沒!皇後娘娘準了!準了!”她身邊的老宮女聲音都變了調,“還賞了黃金百兩!”
賢妃這才有了動作,她撿起那支珠釵。鏡子裏,她那張素淨的臉,慢慢地,笑開了。
“到底年輕,沉不住氣。”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
老宮女沒聽懂。
賢妃輕笑一聲:“她以為一本賬冊就能讓她鏟除異己,這麽快就放我出宮,是想讓所有人都看看投誠的好處。”
她把玩著手裏的珠釵。
“可惜,她不知道,這賬冊隻是個鉤子。”
“還愣著做什麽,收拾東西。”賢妃站起身,撣了撣衣袖,“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十年沒出過宮門,她的行囊簡單,很快就收拾妥當。
正要動身,殿外有人通報,說是薑清月來了。
薑清月是按著阮棠的吩咐,特意來送她一程的。
“賢妃娘娘,我們娘娘說了,您這一去,山高路遠,務必保重。這些金銀,您且收好,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薑清月遞上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賢妃接過包裹,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勞煩皇後娘娘掛心了。也請你替我轉告娘娘,這宮裏頭,人心叵測,讓她萬事小心。”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帶著幾分炫耀。
薑清月低著頭,恭敬地應了聲:“是,奴婢一定轉達到。”
賢妃滿意地笑了笑,扶著宮女的手,頭也不回地登上了出宮的馬車。
她以為自己終於逃離了牢籠,殊不知,她隻是從一個籠子,走向了另一個更大的陷阱。
與此同時,衛國公府。
衛國公接到聖旨的時候,正在後院的池塘邊喂魚。
聽聞陛下要成立清吏司,徹查太後私產,並且由他來主持時,他手裏的魚食“啪”地一下全撒進了水裏。
“公爺,公爺!這是天大的好事啊!”管家在一旁喜不自勝,“陛下這是要重用您了!”
衛國公愣了半晌,才一把搶過聖旨,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
當他看到“凡賬冊上有名之人,一律嚴懲不貸”這句話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那本賬冊,是他和賢妃一手偽造的。
上麵大部分產業確實是太後的,可最值錢的那幾個銀號和當鋪,早就被他暗中換成了自己的人。
阮棠這一手,等於是讓他自己查自己,自己抄自己的家!
“噗——”
衛國公一口老血沒忍住,直接噴了出來,染紅了麵前的聖旨。
“公爺!”管家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他。
“好個阮棠!好個毒婦!”衛國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皇宮的方向破口大罵,“我被她給耍了!”
管家一臉茫然:“公爺,這……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衛國公一把推開他,臉色鐵青,“她這是要我的命!”
接了這聖旨,他要是去查,查出來的就是自己的人,到時候貪墨的大罪扣下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要是不查,那就是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這根本就是個死局!
“那個蠢女人呢?”衛國公忽然想起了賢妃,“賢妃呢?她出宮了沒有?”
管家連忙回話:“回公爺,宮裏傳來的消息,賢妃娘娘已經領了賞賜,坐上馬車出宮了。”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衛國公氣得又是一陣猛咳。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來人!”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備馬!立刻去城門口,把賢妃那個蠢貨,給本公爺截下來!”
“無論如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