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垂眸,看著懷裏這個嚇傻了的女人。

她仰著臉,那張蠟黃的小臉因為驚嚇和慌亂,透出幾分紅暈,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受驚的小鹿。

那眼神,帶著鉤子。

他喉頭一緊,身體的反應,快過了理智。

他低下頭,堵住了那雙微微張開的唇。

……

事後,阮棠被丟在地毯上,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沒有一處不疼。

她蜷縮著身子,將臉埋在臂彎裏,一動不動。

慕容琛已經整理好了衣袍,重新坐回了那張屬於他的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隨意擺弄過的物件。

屋子裏靜得可怕。

阮棠知道,她不能就這麽躺著,她必須做點什麽,說點什麽。

她撐著發軟的手臂,慢慢坐起來,衣衫淩亂,頭發也散了,狼狽不堪。她不敢看他,隻低著頭,聲音啞得厲害。

“陛下……為何要如此……處罰臣女?”

她問的是方才讓她整理奏折的事。

慕容琛冷笑一聲,答非所問:“處罰?朕倒想問問你,阮棠,你費盡心機接近朕,又是為了什麽?”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麵前,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你阮家會有今日?”

那聲音,淬著冰,剖開她所有偽裝,直指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阮棠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曉得,這男人的疑心病有多重,他從來不信任何人。

他嘴上說著饒恕,心裏那把刀,其實還懸著。

說錯一個字,就是死。

阮棠猛地抬起臉,那雙哭過的眼,此刻卻是一片淋漓的赤誠。

“陛下!臣女冤枉!”

她往前膝行了兩步,攥住了他的袍角,指尖觸到上麵冰冷的金線,忍不住一抖。

她仰著臉,淚就在眼眶裏晃,偏生被她死死忍住,就是不掉下來。

“臣女隻是個養在深閨的婦人,哪裏會未卜先知,料到家裏……會出這等彌天大禍!”

她說到一半,話音像是被什麽堵住了,臉漲得通紅,聲音也低了下去。

“臣女對陛下……對陛下……”

那幾個字在她唇齒間滾了又滾,羞恥又難堪。

“臣女對陛下,隻有傾慕之心!”

慕容琛眉尾輕輕一動。傾慕?

他俯下身,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輕,強迫她正視自己。

“你我之前素未謀麵,何來傾心?”

“陛下是天子,是大炎的戰神!”

阮棠豁出去了,那些在京中閨閣裏聽爛了的戲文評書,此刻都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您年少時平定北境,威名赫赫,京中哪個女子不曾聽過您的威名,不曾對您心生向往?”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角飛快地瞟他。

“臣女也是其中一個。隻是臣女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有半分奢望。如今能與陛下……臣女已經心滿意足,不敢再求其他。”

“陛下若是不信,”她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大可現在就放臣女回興寧侯府。”

“臣女絕不會再來叨擾陛下半分。”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捧高了他,又把自己擺在了最卑微的位置,甚至主動提出要走,以示自己別無所圖。

慕容琛聽著這番吹捧,心裏舒坦了不少。

讓他放她走?怎麽可能。

這個女人,像隻狡猾又有趣的小狐狸,他還沒玩夠。

“回李家?”他鬆開她的下巴,直起身,“誰準你回去了?”

“你衝撞聖駕,加害功臣,樁樁件件都是死罪。朕看在你……一片癡心的份上,暫且饒你一命。從今日起,你就留在宮裏,給朕好好思過!”

阮棠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她賭贏了。

她垂下頭,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樣:“謝陛下……謝陛下不殺之恩。”

接下來的幾日,阮棠真的就留在了宮裏。

白日裏,她被拘在禦書房,為慕容琛磨墨。

男人批閱奏折,她就安靜地站在一旁,垂著眼,一聲不吭,像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慕容琛也不與她說話,隻是偶爾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那眼神,依舊帶著探究。

這天午後,阮棠正低頭專心研著墨。

殿外,太監尖細的通傳聲響起。

“宣,興寧侯世子李琅,及諸位大人覲見——”

李琅?

阮棠握著墨錠的手,猛地一緊。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從殿外走進來的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她那個名義上的夫君,李琅。

他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身姿挺拔,意氣風發。

當他的視線掃過書案,落在那個正低頭磨墨的女子身上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張臉,那身形……

哪怕她穿著最普通的宮女服飾,頭發也隻是簡單地挽著,可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阮棠!

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不是應該跟著她那罪臣爹娘,一起等著被砍頭嗎?

為什麽會出現在皇帝的禦書房裏,還做著這等……親近的差事?

李琅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李琅。”慕容琛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麽情緒。

李琅沒聽見。

“李琅!”

這一次,嗓音重了些,帶著幾分不耐。

站在他身後的幾個官員,已經嚇得額頭冒汗,悄悄伸長了脖子,用眼神示意他趕緊回話。

可李琅還是像個失了魂的木偶,一動不動。

慕容琛的耐心,顯然已經用盡了。他從龍椅上站起身,繞過書案,屋子裏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沒有再開口,而是直接抬起腳,照著李琅的腿彎,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噗通。”

李琅的膝蓋一軟,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冰涼的金磚上。

這一踹,總算是把他的魂給踹了回來。他猛地一哆嗦,抬起頭,對上慕容琛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嚇得魂飛魄散。

“陛……陛下恕罪!臣……臣失儀!”

“哦?”慕容琛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朕還以為,興寧侯世子的眼睛,長在別人身上,聽不見人話了。”

這話裏的譏諷,讓李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不敢辯解,隻能把頭磕得邦邦響:“臣罪該萬死!隻是……隻是臣方才,看到……看到臣的妻子,一時……一時驚著了,才……”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去瞟阮棠,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想知道,她為什麽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