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跪得筆直,那張蠟黃的小臉上,沒有辯解,沒有求饒,隻有一片死寂的倔強。

那眼神,好像在說:我就是拿不出來,你待如何?

慕容琛的喉結滾了滾,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來人。”他終於開了口。

兩個侍衛立刻從帳外進來,單膝跪地。

謝雲皎的眼底,已經露出了勝利的微光。

阮棠也認命般地閉上了眼。

這一劫,是躲不過去了。

“將她帶去禦書房。”慕容琛的嗓音平淡無波,“把裏頭那些積年的奏折,都給朕整理幹淨。天亮之前,若少了一本,朕唯你是問。”

什麽?

帳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謝雲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比方才還幹淨。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整理奏折?

這是什麽懲罰?這分明是……

她猛地看向阮棠,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剜著她。

這個女人!她和陛下之間,果然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阮棠也懵了。

她已經做好了被拖出去掌嘴,甚至是被打個半死的準備。

可她怎麽都沒想到,等來的,會是這麽一個不痛不癢,甚至還透著幾分古怪的處罰。

她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地架起來,踉蹌著往外走。

經過慕容琛身邊時,她忍不住抬眼,撞進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那裏頭,什麽情緒都沒有,隻有一片沉沉的黑。

夜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阮棠被連推帶搡地送進了那間空無一人的禦書房,門在她身後哐當一聲關上,落了鎖。

屋子裏沒有點燈,黑漆漆的,隻有月光從窗格裏透進來,照出滿屋子書架的影子。

一股陳舊的墨香,混著寒氣,往鼻子裏鑽。

又冷,又餓。

阮棠摸索著走到牆邊,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膝蓋的疼痛,和心裏的憋屈,一起翻湧上來。

狗皇帝!

她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

為了謝雲皎那個白蓮花,腦子都壞掉了!分不清好賴!

她這條小命,在他眼裏,怕是連個玩意兒都算不上。

她正憤憤不平,腦海裏,那道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叮——】

【恭喜宿主,阮家危險已解除。獎勵積分1000點。】

阮棠愣住了,整個人都僵在那裏,以為自己是餓出了幻覺。

危險解除了?

【什麽意思?】她急急地在心裏問,【我爹娘不是還沒放出來嗎?】

【係統檢測,慕容琛已下定決心,赦免阮家滿門。】

【那為什麽不放人?】

【原因暫且不明。】

阮棠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慕容琛……已經決定放過阮家了?

所以,他方才在帳篷裏,並不是真的要罰她,也不是真的信了謝雲皎的鬼話。

他隻是……在找一個由頭,把她從那個是非之地摘出來?

因為信王還沒倒台,他還不能明著赦免阮家,所以隻能用這種法子,先把她保護起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阮棠心裏那股衝天的怨氣,忽然就散了大半。

原來,他不是傻子。

原來,他都記著。

心裏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讓她臉頰有些發燙。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看著係統麵板上那明晃晃的1000積分,阮棠毫不猶豫地兌換了一隻熱氣騰騰的燒雞,還有一碗白米飯。

在這空曠冷寂的禦書房裏,她也顧不上什麽儀態,撕下一隻雞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真香。

吃飽喝足,暖意從胃裏,一直散到四肢百骸。

困意排山倒海地襲來。

阮棠打了個哈欠,環顧四周,這屋子裏連個軟榻都沒有。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張巨大的,擺在屋子正中央的紫檀木龍椅上。

反正那狗皇帝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她壯著膽子,挪了過去,靠著那雕著龍紋的椅子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腦袋往上一枕,很快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

書房的門,被人悄無聲息地推開。

慕容琛一腳踏進來,借著門外透進的燈火,一眼就看見了縮在自己椅子旁邊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慕容琛的視線,從她那張沾著油光的臉上,緩緩下移,落在了龍椅的腳邊。

一隻啃得幹幹淨淨的雞骨頭,還有一團被油浸透了,揉得皺巴巴的紙。

他麵無表情。

朕讓她來整理奏折,思過。

她倒好,把禦書房當成了她家後廚,在這裏吃上了?還吃得這麽旁若無人,吃完就睡?

一股說不清是好氣還是好笑的情緒,堵在慕容琛的胸口。他活了二十七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膽大包天的女人。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那蠟黃的臉頰。

滑膩膩的,全是油。

睡夢中的人似乎覺得癢,眉頭皺了皺,抬手“啪”地一下,不輕不重地拍開了他的手。

慕容琛的手頓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有意思。

他來了興致,又伸出手指,在她臉上捏了一下。

這一次,阮棠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雙還帶著幾分睡意的眸子,在看清眼前放大的人臉時,瞬間被驚恐填滿。

“陛……陛下!”

她魂都嚇飛了,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慌亂得像隻受了驚的兔子。腳下一滑,正好踩在了那團油乎乎的紙上。

“啊!”

阮棠驚呼一聲,整個人重心不穩,直直地朝前栽了過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她撞進了一個堅硬又帶著暖意的懷抱。

慕容琛下意識地伸手,將人撈了個滿懷。懷裏的人,瘦得驚人,一把就能摟住。

鼻息間,除了她身上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藥草味,還混著一股燒雞的油香味。

這味道,實在是……不成體統。

阮棠整個人都僵住了,腦袋一片空白。她能感覺到男人有力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隔著幾層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

書房裏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粘稠起來。

曖昧的氣息在昏暗中無聲地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