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慕容琛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卻讓李琅遍體生寒,“朕看你不是驚訝,是覺得她不該在這兒,該在天牢裏,跟你那嶽家一起等死,是不是?”
一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李琅臉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慕容琛卻沒打算就這麽放過他,他踱回書案後,重新坐下,目光冷冷地掃過李琅那張煞白的臉。
“好歹是你的發妻,娘家遭了難,你不說伸手幫一把,倒第一個跳出來寫休書,撇清關係。李琅,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這話,擲地有聲。
李琅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怎麽都想不通,陛下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
又為什麽要為一個罪臣之女,如此不留情麵地訓斥他這個侯府世子?
“來人,”慕容琛懶得再看他,“傳朕旨意,興寧侯世子李琅,品行不端,寡廉鮮恥,著,罰俸半年,閉門思過!”
阮棠握著墨錠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也愣住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慕容琛會借機羞辱李琅,想過他會用自己來拿捏興寧侯府,可她唯獨沒想過,他會這樣直白地,替她出氣。
那一句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罵得真是……痛快。
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李琅已經不敢再想為什麽了,他隻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皇帝得罪透了。
他連滾帶爬地磕頭,嘴裏語無倫次地求饒:“陛下息怒!臣知錯了!臣知錯了!”
可慕容琛連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
李琅知道求皇帝沒用了,他猛地轉過身,膝行幾步,爬到了阮棠腳邊,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
“阮棠!不……夫人!夫人,你跟我回去吧!我們回家!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我們回家去!”
他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這個被他棄如敝履的妻子。
隻要把她帶回去,就等於向陛下表明了態度,興寧侯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阮棠看著他那張涕淚橫流的臉,隻覺得一陣惡心。
她下意識地想把腳抽回來,可沒等她動,慕容琛那涼颼颼的聲音,就從頭頂飄了下來。
“想讓她跟你回去?”
李琅像是抓住了希望,猛地抬頭:“是!是!臣想帶夫人回家!”
“可以。”慕容琛點點頭,“回去準備好賠罪的厚禮,再來跟朕要人。朕倒要看看,你興寧侯府的誠意,有幾分。”
說完,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吧。”
李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和其他幾個大氣都不敢喘的官員一起,狼狽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禦書房,被外麵的冷風一吹,李琅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哆嗦。
他想不通。
t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慕容琛這種殺伐決斷,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怎麽會為了阮棠那個女人,給他撐腰?
這背後,到底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勾當?
不行,這事太大了。他得趕緊回去,跟他娘好好商量一下,到底該備一份什麽樣的厚禮,才能把那尊瘟神,從宮裏請回來。
書房裏,又恢複了安靜。
阮棠定了定神,走到書案前,重新低下頭,繼續研墨。
可她的心,卻亂成了一團麻。
她對著慕容琛,福了福身子:“多謝陛下,為臣女出氣。”
心裏卻在瘋狂呐喊:回去?我才不回去!我還沒懷上孩子!回了那個狼窩,這輩子都完了!
慕容琛沒有批閱奏折,隻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
他看出了她語氣裏的敷衍,和那低垂的眉眼下,一閃而過的焦躁。
“你在想什麽?”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探究,“朕替你出了氣,你不高興?”
阮棠心裏一咯噔。
這狗皇帝,眼睛也太毒了。
她能怎麽說?說我壓根不想回去,就想賴在你這兒給你生孩子?
她有苦說不出,隻能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感激的笑:“臣女不敢。陛下為臣女做主,臣女……感激不盡。”
這副言不由衷的樣子,讓慕容琛心裏那點莫名的火氣,又竄了起來。
他為她做了這麽多,她就這麽個反應?
難道在她心裏,回那個薄情寡義的李琅身邊,比待在他身邊,還要讓她高興?
這個念頭一出來,慕容琛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站起身。
阮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可她快,慕容琛更快。
男人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便將她整個人都拉進了懷裏。
“啊——”
阮棠驚呼一聲,鼻子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酸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對朕,就這麽不情不願?”
他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嚇人,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旖旎又危險的時刻,殿外,一個太監尖細的嗓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陛下,謝姑娘熬了安神湯,特地給您送來了。”
謝姑娘。
這三個字,兜頭澆滅了屋子裏所有旖旎的火苗。
慕容琛的動作停了。
他箍著阮棠腰身的手臂,下意識地鬆了幾分,臉上那一點被情欲染上的燥熱,迅速褪去,隻剩下被打斷的不悅和冷硬。
阮棠趁機從他懷裏掙脫出來,退到一旁,飛快地整理好自己淩亂的衣襟,重新垂下頭,恢複了那副溫順恭敬的模樣。
隻是那顆狂跳的心,怎麽也平複不下來。
“宣。”慕容琛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裏那股子冷冰冰的帝王威儀。
帳幔被掀開,謝雲皎端著一個精致的食盒,緩步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素雅的白裙,襯得那張本就清麗的臉龐愈發楚楚動人。
她一進來,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隨即抬起眼,目光在慕容琛和阮棠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阮棠那張蠟黃的臉上,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輕蔑。
“陛下日夜為國事操勞,臣女心中感念,特地親手燉了些安神湯,希望能為陛下分憂。”她說著,打開食盒,將一盅白玉碗盛著的湯羹,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